走廊里一片死寂。
酒店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里却是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被严密控制后令人不安的肃穆感。
我坐在皮质单人沙发上,身体深陷进去,却感觉不到半点舒适。
背脊僵硬,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目光越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定定地望着前方紧闭的套房房门。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后,是昏迷不醒的敖子琪。
以及那些身着统一白色制服的专业人员,他们正用各种我见都没见过的仪器对和尚进行“治疗”。
这些人是749局专业人员。
我们刚带敖子琪回酒店,就发现酒店被封锁了。
接着就是749的人冲了过来,把和尚放在房间里,就开始了眼前的行为。
而唐不萍像一只焦躁不安的鸟。
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她脚步很轻。
无涯谷的身法让她落地无声,但那股紧绷的焦虑和怀疑,却如同实质的辐射,一圈圈扩散开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她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
但除了极其微弱的仪器滴答声。
什么也听不到。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终于。
在又一次试图靠近房门的时候,却被门口那个铁塔般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挡住去路后。
她终于是忍不住出口。
“喂!”
唐不萍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那个守在门口,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喊了一句。
这大汉自然就是749的大龙,敖子琪之前的队员。
“你们到底是谁啊?凭什么把花和尚像小白鼠一样关在里面,用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对他一顿扫描?他现在受的是重伤!内伤!煞气入体!经脉脏腑都被侵蚀了!是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能随便摆弄的吗?你们这样瞎搞,只会耽误他疗伤,甚至加重他的伤势!让我进去看看!”
大龙身为749局非自然特殊行动专组的成员。
敖子琪的直属队员。
他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木然。
但这副憨厚甚至有点呆的外表下,是749精锐的行动力和对敖子琪近乎盲目的忠诚与维护。
所以在大龙面对唐不萍连珠炮似的质问。
大龙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那双牛眼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瓮声瓮气的开了口。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们就在给他治疗,这位女士,你可以安静一会吗?你太吵了,会影响里面人员的操作。”
“我吵?”
唐不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脸颊绯红。
“你们一群来历不明的人,二话不说冲过来就把我们赶出来,把花和尚单独扣下,现在倒嫌我吵了?我这是担心他!你们到底会不会治?别是拿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实验吧!”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其实唐不萍的心思很单纯。
藏不住事情。
她虽然和敖子琪一路吵吵闹闹,互相看不顺眼。
但在惊雷岛上,当敖子琪为保护她而重伤时,她很明显的变化,早已暴露了她的内心。
此刻她的焦躁不安,正是这种被困境无限放大后的结果。
我见状也是终于忍不住了。
无奈从沙发里站起身。
持续的疲惫,魂体初愈的虚弱,还有对和尚伤势的担忧,以及唐不萍这没完没了的吵闹。
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开口道:“唐大小姐,你就安静会吧,他们是749局的人,官方特殊部门,专门处理这类非自然伤势的,他们比咱们专业得多,设备也齐全,你就让他们治,别添乱了。”
我的本意是想安抚她。
告诉她这些人可信,是来帮忙的。
然而唐不萍听到“749”三个字。
非但没有平静,反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的转过头来。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
里面充满了惊愕和警惕。
“749的人?”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怪异。
“749的人就更不能信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搞什么秘密研究,拿花和尚当实验品呢?韩天罡,花和尚可是你兄弟!你就这么不上心?你看看这帮人,一来就把我们全赶出来,如临大敌似的封锁酒店,干嘛啊这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被她噎得一时语塞。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些。
“和尚他之前就是749的人啊,而且还是局里重点培养的对象,那些老头的头号种子,他们怎么会害自己人呢?肯定是尽全力救他的。”
这话一说出口。
我就意识到可能坏了!
果然。
唐不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我的话。
随即,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呼之欲出。
她死死地盯着我。
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我心中猛的一沉。
瞬间想起了,无涯谷和749的恩怨。
要知道,之前尚不栋与敖子琪在病房里剑拔弩张,尚不栋就是对749敌意很大。
无涯谷和749之间,可能有涉及人命的旧怨。
尚不栋更是对749恨之入骨。
唐不萍作为他的师妹,对749的态度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之前可能只知道敖子琪是个佛门中人。
是个实力不错的同行者。
甚至是个讨厌的秃驴。
但她并不知道敖子琪就是749的人!
眼看着唐不萍的表情从惊愕转向一种混杂着愤怒。
我心中警铃大作。
我连忙试图补救起来,语速加快。
“不是不是,唐不萍,你听我说,和尚他只是在749待过一段时间,不算完全是……我的意思是,他后来不是也辞职了吗,这事有点复杂……”
我话还没说完。
旁边一直恪尽职守当门神的大龙。
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的开口了。
他用一种带着骄傲和维护自家队长荣誉的语气说道:“什么待过一段时间?敖哥是我们局里最优秀的成员之一,负责过很多重大案件的队长!他从小就在局里接受培养和训练,我们怎么可能害他?我们这是在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