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
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调侃道:“原来是被这岛上的诡异气氛吓到了,咱们唐女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有怕的时候?”
“谁……谁怕了!”
唐不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的转过身来瞪着我。
脸颊似乎真的有点泛红。
“我就是觉得这里一片废墟,看着就晦气!谁家好人愿意在刚打完仗,死了这么多人的地方多待啊?你不走我走了!”
说完她似乎生怕我再追问下去。
竟然不再等我,脚下流云步法一展。
朝着记忆中来路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先跑了出去。
几个呼吸间就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
“你快点跟上!别磨蹭!”
我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漂浮的柳如烟,无奈地笑了笑。
得!
这丫头……
怕是不太对劲。
万一真和我想的那样,尚不栋和敖子琪不对路。
结果师妹却……
这……想想都头疼啊。
“柳姐……”
我收回目光,看向柳如烟,问出了另一个现实问题。
“老八现在在玉牌里温养,占了地方,你之前寄居在玉牌里,玉牌现在被老八用了,你……接下来怎么办?你的魂体消耗也很大,需要地方休养。”
柳如烟那淡青色的魂影在空中微微波动。
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容。
她温婉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小先生不必为我担心。”
她顿了顿。
光仿佛能穿透我胸前的衣物,落在那枚墨绿色的玉牌上。
“这玉牌,乃是孟婆所赠的冥界至宝,岂是寻常养魂器皿可比?”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傲然。
以及对我不识货的轻微调侃。
“莫说只是容纳殷霜姑娘一缕受损的神魂,便是再来十个如我这般状态的魂体,只要不是相互敌对,它也能安然容纳,并提供滋养,其内自有乾坤,空间之玄妙,非外界所能揣度,之前我寄居先生肉身,是权宜之计,也是为了护卫先生肉体,如今,自然还是回归玉牌之中更为稳妥,也利于我恢复魂力。”
话音未落。
柳如烟的魂体便化作一道极其淡薄的青烟,如同归巢的倦鸟,轻盈而迅疾地飘向我胸前。
准确地说,是飘向我贴身佩戴的那枚墨绿色玉牌。
只见玉牌表面微光一闪。
那青烟便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玉牌依旧温润平静。
仿佛只是被微风拂过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玉牌,入手微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除了殷霜那微弱的魂力波动外,又多了一道沉静内敛的魂力气息。
正是柳如烟。
“这……”
我眨了眨眼。
心中再次为这玉牌的神奇感到惊叹。
二十万买来的东西,不仅能完美藏匿魂体,隔绝探查,还能同时温养多个虚弱魂体而互不干扰……
这哪是捡漏?
这简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孟婆她老人家……
该不会是故意放水吧?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我收敛心神。
朝着唐不萍离开的方向望去,她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我强打起精神,忍着魂体和肉身的双重疲惫与伤痛。
也迈开步子,朝着工厂外围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
到处都是大战留下的痕迹。
焦黑的土地、崩碎的山石、倾倒的树木、散落的士兵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
整座岛屿一片死寂。
我们之前登岛时感受到的那种无处不在被监视被掌控的压抑感。
此刻已经消散。
天空中的伪月不见,露出了其后真实的,繁星点点的漆黑夜空。
河水中那种墨绿色的诡异磷光也黯淡了许多。
显然。
随着核心阵法被破。
月牙台摧毁。
笼罩惊雷岛多年的邪阵和诡异力量,正在快速消退。
穿行在这片废墟和密林之中,我心中感慨万千。
魂体入魔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虽然暂时被破魔刀法和聚魂丹化解,但根子是否还在?
那脑海中的邪魅声音,究竟是心魔,还是外邪?
这一切。
都需要等离开这里,安全之后,再慢慢梳理。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隐约传来了河水流动的声音。
还有唐不萍的呼喊声。
我加快脚步赶去。
很快我穿出最后一片树林。
我快步追了上去。
和唐不萍一起来到了岛边的船只。
月色惨淡。
墨绿的河水泛着微弱的磷光,拍打着简陋的木制码头,发出空洞的哗啦声。
码头上空荡荡的。
只有我们登岛时搭乘的那艘破旧机动船还拴在那里。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那个满脸络腮胡,皮肤黝黑的船夫阿三正蜷缩在船舱角落。
用一块破布蒙着头。
身体筛糠般抖着。
听到岸上的脚步声,他猛的一个激灵,扯下破布。
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待看清是我们后,他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近乎崩溃的焦急取代。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船舱,指着我们。
用蹩脚混杂着当地语的中文哇哇大叫起来。
“你……你们!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我可就走了!天啊!魔鬼!怪物!雷!打雷!爆炸!人都疯了,士兵都跑了!这地方,要不是你们给我这么多钱,鬼才敢待!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他边说边拍着胸口。
又指向主岛方向。
那边,祭坛废墟上空仍有未散尽的烟尘。
在黯淡月光下如同狰狞的伤疤。
虽然战斗早已停止,巨兽伏诛,邪阵消散,但空气中残留的那种毁灭与死亡的气息,依旧让这个普通船夫肝胆俱裂。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中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说得没错,经历了今夜这场大战,那些原本守卫岛屿的士兵和狂信徒,只要没死的,恐怕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座曾经因盂岚节和“狐神”而充满诡异吸引力的惊雷岛。
从今夜起。
恐怕将彻底沦为生人勿近的恐怖禁地。
几十年内,都不会再有人敢轻易踏足。
不过……这样也好。
我回头望了一眼岛屿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
“上船吧,去找和尚。”
我对唐不萍说道。
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我和唐不萍登上船只。
靠在船舷边,目光扫过逐渐远去的惊雷岛轮廓。
船夫哆哆嗦嗦地解开缆绳,发动了引擎。
“突突突……”
老旧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
在寂静的河面上格外刺耳。
小艇调转方向,船头破开墨绿色的河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逐渐加速。
终于离开了这座噩梦般的岛屿。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贴着温润的玉牌。
玉牌里,殷霜和柳如烟的魂力波动平稳。
老八暂时安全了。
这是今夜唯一值得安慰的事。
船行渐远。
惊雷岛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完全融入身后的黑暗之中,只剩下引擎声和水流声。
然而。
就在我们的小艇驶出大约一里多地。
“呜嗷——————”
一声低沉悠长的咆哮,隐隐约约地从我们身后的方向的岛屿中心传来。
也许……
是它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