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琪把这句话转述给美术总监周璟的时候，周璟站在她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被点醒之后开始重新构思的专注。
梁永琪把陈浩的原话补全了：“墙壁要斑驳，地面要有弹坑，角落要堆杂物，光线要有明暗对比。
战场要有战场的痕迹，玩家才相信这是真的。”
周璟带着美术组花了五天时间把沙漠Ⅰ重新渲染了一遍。
墙壁的表面加了一层斑驳的纹理，灰白色的底子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污渍和裂纹，墙角的边缘有磕碰掉落的碎屑痕迹。
地面的水泥层被做了磨损处理，散落着几处浅坑和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
角落里的箱子不再摆得整整齐齐，有的歪斜着靠在墙上，有的半开着盖子，里面露出破布和碎木片。
光线从地图上方几个分散的光源打下来，在墙壁和地面之间形成了明显的明暗交界，走廊深处的区域暗得几乎看不清细节，只有靠近光源的位置才能辨认出物体的轮廓。
梁永琪在测试客户端里加载了重新渲染后的沙漠Ⅰ。
她操纵角色从T方出生点出发，沿着通往A点的长直道往前走。
长直道的两侧墙壁上是斑驳的污渍和裂纹，地面上有几处浅浅的弹坑，光线从头顶某个看不见的光源打下来，把直道的中段照出一片亮区，而直道的两端则沉在暗处。
她走到A点入口的拐角处停下来，靠着左侧的矮墙探头往A点里面看了一眼——
破败的墙体、昏暗的走廊入口、远处狙击位那个箱子上面反射出来的一小片微光。
她突然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从脊椎底下往上爬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她把游戏客户端最小化，拿起手机给陈浩发了一条消息：“这张地图，我一进去就紧张。”
回复来得很快：“那就对了。
一个让你不紧张的地图，不配叫战场。”
周末梁永琪回到陈园的时候，把沙漠Ⅰ的俯视图打印了出来，铺在餐厅的餐桌上。
俯视图很大，打印在A3纸上，A点和B点的位置用红色圆圈标了出来，中路走廊和两侧通道用灰色线条标注了走向。
她从书房的棋盒里抓了一把围棋棋子出来，黑子代表T方，白子代表CT方。
陈浩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看到她趴在餐桌上摆棋子，走过来站在餐桌对面。
梁永琪把黑子摆在T家出生点的位置，白子摆在CT家出生点，然后她拿起一颗黑子沿着通往A点的长直道往前推。
“T方如果开局五个人全部冲A点长直道，CT方在A点防守的人只有两个，他们守不住。”她把黑子停在长直道的尽头，抬头看着陈浩。
陈浩从棋盒里拿了一颗白子，放在A点旁边的狙击箱位置。
“CT方开局在中路放一个狙击手，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整条长直道。
T方五个人冲长直道，狙击手在箱子上架枪，一枪一个，五发子弹能打掉三个。
剩下两个人冲进A点的时候，A点防守的两个CT加上从B点回防的一个，三个人打两个。”
梁永琪看着他把白子摆在狙击位，又把另外几颗白子从B点和CT家调向A点，在桌面上模拟出了CT方回防的路线。
她低头看着棋盘上双方棋子的分布，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T方就不该五个人全冲长直道。”她把长直道上的三颗黑子拿起来，移到了中路走廊的入口。
“三个人走中路走廊压向B点，两个人留在长直道入口佯攻，等CT方把防守重心调到中路之后，长直道的两个人再冲A点。”
陈浩从棋盒里又拿了几颗白子，摆在B点和中路走廊的连接处。
“CT方如果在B通道的拐角放一个人卡着，中路走廊里进来的人只有一个人能通过拐角，第一个人被打死之后尸体堵在拐角里，后面的人过不去。”
梁永琪看着他把白子摆在B通道拐角的位置，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黑子从B通道拐角的位置往后退了两格，停在开阔地的边缘。
“T方先往拐角扔一颗手雷，逼退卡拐角的CT，然后趁手雷爆炸的间隙冲过去。”
陈浩看着她把黑子往前推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手雷的投掷距离和爆炸延迟时间是固定的，CT方如果提前把拐角的位置卡在爆炸范围之外，手雷就逼不退他。”
梁永琪把手指从棋子上收回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那些棋子沿着桌面上的地图线条排布成了一条条攻防的路线。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视线落在陈浩的脸上。
“浩哥，我们像是在布置一场真实的战争。”
陈浩把手里最后一颗白子放回棋盒里，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目光从棋盘上移到她的脸上。
“我们就是在布置一场真实的战争。
只不过打这场战争的人坐在电脑前面，用鼠标和键盘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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