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飛鸿把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合上,放在右手边那摞已经签完的文件上面。
那摞文件已经很高了,堆了十几份,都是下午要发出去的合作协议。
她伸手去拿左边那摞还没签的,手指碰到文件夹的时候,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不是全黑,是那种有人把灯调暗了又立刻调亮的感觉,大概只持续了一两秒,但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手肘撑在桌上,稳住了。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视线恢复了。
手心里全是汗,笔从指间滑了出去,滚到桌面上,停在那盆绿萝的旁边。
她弯腰捡起笔,继续签。
签了三份之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眼前发黑,是太阳穴两侧像有什么东西在跳,一下一下的,不疼,但很重,像是什么人在用一根很粗的手指在敲她的头。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的空调声嗡嗡地响着,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不正常。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靠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桌上那摞还没签的文件还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拿起笔,继续签。
这一次她签得慢了一些,每签一份就停一下,闭一下眼睛,然后签下一份。
门被敲响了。
王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需要俞飛鸿确认的会议纪要。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纪要放下,抬起头看了俞飛鸿一眼,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俞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有吗?”俞飛鸿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脸,“可能是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
你的嘴唇都是白的。”王莉绕过办公桌,走到俞飛鸿身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俞飛鸿偏了一下头想躲,但动作慢了半拍,王莉的手已经贴上了她的额头。
“你在发烧。”王莉的语气从关心变成了紧张,“我去拿温度计。”
“不用。”
“俞总,你上次说不用,结果是三十九度五。”
王莉没等她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俞飛鸿低下头,继续签文件。
签了两份之后,王莉拿着温度计回来了,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俞飛鸿看着那只拿着温度计的手,看了两秒,接过来夹在腋下。
等的那几分钟里,她继续签文件。
王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一直在看她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担忧。
温度计拿出来的时候,水银柱停在了三十八度七的位置。
王莉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俞总,你必须休息。
我去叫医生。”
“不用叫医生。
我休息一会儿就行。”
“你上次也说休息一会儿就行,结果——”
“王莉。”俞飛鸿的声音不高,但很硬。
王莉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说,转身走了出去。
她关上门的时候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俞飛鸿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往茶水间走的,是往技术区那边走的。
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喊住她。
签完最后一页文件的时候,俞飛鸿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的头更晕了,眼前的文件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那些黑色的字体在白色的纸面上微微晃动着,像是水面上的倒影。
她用手撑住额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地按着,想把那些晃动按停下来,但按不住。
她把文件推开,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她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醒了她——不是敲的,是直接推的。
赵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身后跟着王莉和公司的医生。
医生姓郑,五十多岁,是公司签约的医疗顾问,每周来两次,平时坐在楼下一间小办公室里,没什么人找他,今天被王莉从楼下叫上来了。
“俞总,让郑医生看看。”赵磊把水杯放在桌上,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医生。
郑医生走到俞飛鸿身边,从药箱里拿出血压计,绑在她的上臂上,按下按钮。
血压计嗡嗡地响了几秒,屏幕上跳出两个数字。
郑医生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高压八十五,低压六十。
血压太低了。
血糖测一下。”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的血糖仪,取了一滴指尖血,试纸插进仪器里,几秒后数字跳出来了。
“三点一。
低血糖。
俞总,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俞飛鸿想了想,“早上喝了一杯豆浆。”
“中午呢?”
“没来得及。”
郑医生把血压计和血糖仪收进药箱,站起来,看着俞飛鸿的脸。
他的表情不是那种紧张的、惊慌的,是那种见多了之后才会有的、冷静的、但不容商量的语气。
“俞总,你是过度疲劳导致的低血糖和血压不稳。
我的建议是——立刻休息。
把手里所有的工作停下来,至少要休息三天。
你现在的情况,随时可能晕倒。
如果你继续这样撑下去,不是晕倒的问题,是身体会出大问题。”
俞飛鸿看着郑医生,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
谢谢你。”
郑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赵磊和王莉,背上药箱走了出去。
王莉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会议纪要,表情很复杂。
赵磊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什么也没说。
“你们去忙吧。
我休息一会儿。”俞飛鸿说。
王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磊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人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俞飛鸿重新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的,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
她的头还是晕的,太阳穴两侧的跳动没有停,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她把胳膊收紧了一些,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
她没有动。
震动停了,过了几秒,又震了。
她伸手拉开抽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陈浩的视频通话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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