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姗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很香,不烫不凉刚好,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她端着杯子靠进沙发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慵懒的猫。
陈浩拿起一块曲奇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黄油味很浓,甜度刚好。
“姗姗做的?”她问。
“嗯,上次做的还剩一些,放在冰箱里。”陈浩说。
“很好吃。”陈慧姗把整块曲奇吃完了,又喝了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靠在陈浩身上,头枕着他的肩膀,缩进他怀里。
陈浩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今天拍天台那场戏的时候,”陈慧姗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的沙哑,“你说‘谢谢你愿意’,我差点真的哭出来。”
“不是已经哭了吗?”陈浩说,“镜头里你眼睛红了。”
“那是聂宝言哭的,不是我。”陈慧姗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动,“我差点哭的那个,是陈慧姗哭的。”
陈浩没有说话,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
“你知道吗,陈浩。”她的声音更轻了,“我今天拍那七场戏的时候,每场戏都在想同一件事。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聂宝言,如果我不是演员,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你还会不会对我这么好?”
陈浩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会。”他说,“我会对你好,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做什么的。
因为是你,不是因为你演了聂宝言。”
陈慧姗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
她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她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一些,想把那个声音刻进脑子里,这样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能想起来。
“今天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陈浩问。
“有。”陈慧姗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今天拍法庭那场戏的时候,演法官的那个演员忘词了,说了句‘本法官宣判,被告——’然后卡在那里,停了十几秒,整个法庭的人都憋着笑,他最后说了句‘被告——你吃了吗?’全场笑翻了。”
陈浩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传到陈慧姗的耳朵里,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上,那笑声像低音炮一样嗡嗡的。
“然后呢?”他问。
“然后陈荭姐骂人了。”陈慧姗也笑了,“说‘这是法庭戏不是喜剧片,再来一条’,但说的时候她自己都在笑。”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把一天的疲惫冲散了一些。
陈慧姗又说了今天拍戏时发生的几件小事——道具组把道具枪拿错了,拿了一把玩具水枪出来,陈荭看到差点晕过去;李姗姗今天没有戏,但来片场探班了,带了一大袋水果分给全组人,说是自己吃不完;化妆师给她补妆的时候发现她的口红不见了,找了半天,最后发现掉在地上了,被人踩了一脚,口红断成了两截。
她说得很慢,想到哪说到哪,没有逻辑,没有条理,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说到最后,她说到口红断成两截的时候,声音已经像是从很远的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那个口红是……是我最喜欢的一个颜色……可惜了……”
她的声音消失了。
呼吸变得均匀,睫毛一动不动,手里的牛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陈浩拿走了。
她靠在他怀里,整个人缩着,像一个小孩子。
她睡着了。
陈浩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陈慧姗和醒着的陈慧姗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距离感,不冷,但也不是谁都能靠近的那种。
睡着的时候那种距离感消失了,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很甜的梦。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客厅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皮肤像瓷器一样细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的颜色很淡,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
他把手臂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连被抱起来都没有醒。
他抱着她走上楼梯,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那里不容易发出声响。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缝下面没有光,她们都已经睡了。
他推开陈慧姗的房门,走进去,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头碰到枕头的时候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说了一个字,听不清楚是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陈浩帮她把被子拉上来,从胸口盖到脚踝,被角塞好。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遮住了脸,他伸出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到她的耳后,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颧骨,没有停留。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她护肤品的香味。
那个吻很轻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直起身,站在那里,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极轻极细,在安静的走廊里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陈浩站在走廊里,看了看其他几扇门。
陈慧姗的门关着,李姗姗的门关着,李婷的门关着,袁莉的门关着。
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脱了鞋,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河。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陈慧姗靠在他怀里说话时的样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的沙哑,说那些片场的小事,说到口红断成两截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枕头旁边。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线月光,月光在指尖上碎了,散成银白色的粉末,落在他的手指上,凉丝丝的。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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