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刘志远带来的。
那天下午他出差回来,没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推开了俞飛鸿的门,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表情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
“俞总,出大事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在第一页的某一行上,
“国家刚出的新政策,所有在线票务平台必须与航空公司、酒店直接签约,不得通过第三方代理。下个月开始执行。”
俞飛鸿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政策不长,只有三页纸,但每一条都分量极重。
最核心的一条写着:票务代理企业不得通过其他代理渠道转售机票、酒店客房,必须与运输企业、住宿企业签订直接合作合同。
违反规定的,吊销经营资格。
她把文件放下,抬起头看着刘志远。
“什么时候开始生效?”
“下个月一号。还有不到二十天。”
“畅行网那边什么反应?”
刘志远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畅行网的大多数票源都来自第三方代理,他们没有跟航空公司直接签约。
新政策一出,他们的票源会被切断大半。
我听业内的朋友说,畅行网的高管今天上午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吵得很厉害。”
俞飛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携程从一开始就坚持与航空公司直接合作,不是因为预见到了政策变化,是因为陈浩说过一句话:
“票源是携程的命脉,命脉不能捏在别人手里。”现在看来,这句话不仅是对的,而且是提前了很多步的对。
“方敏在公司吗?”
“在。我去叫她?”
“不用。你帮我把赵磊、方敏、王莉都叫过来,我们开个短会。”
刘志远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俞飛鸿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份红头文件,等所有人看完之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子中间。
“新政策的影响,大家应该都看明白了。
我直接说结论——携程没有任何一家票源是通过第三方代理的,所有合作都是和航空公司、酒店直接签约。
新政对我们没有负面影响。
相反,那些靠倒卖代理票生存的平台会被淘汰,市场会向头部集中。
我们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事。”
赵磊第一个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压抑了很久的、如释重负的笃定。
“我当初做系统架构的时候,跟技术团队说过一句话——携程的订单系统只对接一级票源,不接任何代理渠道。
不是因为技术做不到,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不靠谱。
一个票从航空公司到你手里,中间过了三手,出了问题谁负责?现在政策给出了答案。”
方敏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抬起头。
“俞总,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如果畅行网和其他平台的票源被切断,市场上会多出多少用户?
这些用户涌过来,携程的服务器和客服系统能不能撑住?”
俞飛鸿看了赵磊一眼。
赵磊坐直了身体,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服务器方面,上个月刚做了一次扩容,目前的承载能力是现有峰值的三倍。
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但如果用户量在短时间内翻倍,我需要提前采购新的服务器,预留两周的采购和部署时间。”
“采购申请你现在就写,我今晚批。”俞飛鸿说。
赵磊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王莉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俞总,员工那边已经有人在传了。
说新政策出来,很多小公司要倒闭,问携程会不会受影响。
我需要一个统一的说法,好回答大家的疑问。”
俞飛鸿想了想。
“你就说一句话——携程的票源全部是直签,新政策对我们是利好。
具体的内容,下周的全员会上我会详细讲。”
王莉点了点头。
“还有问题吗?”俞飛鸿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
“散会。”
大家站起来,陆续走出会议室。
俞飛鸿留在最后,把那份红头文件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好拉链。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些,但她自己没注意到。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部浩瀚手机,翻开翻盖,按下通讯录里那个唯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浩哥,你看到新闻了吗?”她问。
“看到了。”陈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翻剧本,“我刚把文件看完。
你那边怎么样了?”
“刚开完管理层会议。
赵磊说服务器能撑住,方敏在算用户增长预测,王莉在准备员工沟通的材料。
大家都挺稳的,没有慌。”
“你慌吗?”
俞飛鸿握着手机,想了想。
“我不慌。
但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新政之后,市场上的小平台会死掉一大批。
他们的用户、他们的流量、他们的供应商资源,都会释放出来。
携程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但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其他头部平台也在抢。
我需要一个方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块市场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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