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章在冷笑。
他丝毫不意外陈观楼能看穿他的本质。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野心勃勃！
精于算计！
表面看起来是个道德君子，实则内心阴暗恶毒。
他强就强在，他有超强的自控力。尽管内心阴暗恶毒，也只是停留在想象阶段，不会去实施。他不像那些管不住自己手脚的人，一个个都是蠢货，只会毁了前程。
他有远大前程，他会好好的管住自己。
陈观楼抛出诱饵，确实很吸引人，他内心蠢蠢欲动。
但是，这里头的风险，无法忽视。
他可以冒险，但他不能冒没有收益的险。
正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
陈观楼最后一次增加砝码，“大皇子一定会当上皇帝。你别问为什么，你只管信我。”
如果这都不能打动对方，他决定放弃。
他拿得起放得下。
没有谭章，他照样能收拾周家霍家，大不了采取非常手段。当然，能走程序就尽量走程序，实在走不了才会到那一步。
他也不想破坏秩序。
为自己，也是为他人。
有秩序的社会才是好社会。
有程序的律法才是好律法。
“本官凭什么信你？陛下不喜大皇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谭章冷笑一声。
陈观楼顿感失望，也很遗憾，“看来，这一次我们无法达成合作。罢了，我不勉强你。”
既然决定放弃，他就不会继续纠缠。
他端起酒杯，“敬你一杯，今儿就当没见过。”
谭章有点懵，“你放弃了？这案子不办了？”
“办！我会去找别人办。谭大人爱惜羽毛，我怎能强行要求你下凡尘。正所谓人各有志，我们求同存异。”
谭章气笑了，他指着对方，大骂，“你真是个混账。你拉着本官下水，在本官耳边尽说些有的没的，本官被你害得内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你倒好，拍拍屁股直接走人。陈观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陈观楼大为不解，啧啧称奇。这帮当官的果然擅长倒打一耙！
他表现得很委屈，怒道：“我们只是随意聊了聊，怎么着，我还得负责善后。谭大人，你好歹也是进过天牢的人，你有这么脆弱吗？你有这么无助吗？
你们读书人，做事就是拖拉，纠缠半天也不肯给个明确的答复。我不耐烦这样的游戏，我需要的是干脆果决。所以，请你给我一个痛快的答复，而不是像怨妇一样指责我。”
谭章气得要死，“陈观楼，没你这么做事的。这么大的事情，你要求我当面给你一个答复，绝无可能！任何人都不可能当面给你答复。”
陈观楼冷哼一声，表情不屑，眼神格外嫌弃，“那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给我答复？案子不等人。”
“我会将案子压下，所以你不用担心案子的事。至于你说的那些，我得回去仔细思量，还要跟老师报备。”
“行吧！你最好尽快！谢老夫人那边，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别拖拖拉拉的，到最后什么都没办成。”
“不用你提醒，本官知道轻重。”
谭章回家，琢磨了一晚上。
次日，他去找了老师谢长陵。
师生二人关起门来，聊了大半天。
随着谢老夫人病重，局势越来越严重。
“老师，陈观楼此人离经叛道，但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与其让陛下掀起风暴，掌握节奏。不如我们来掌握这场风暴的节奏。袁亭璋一个人不足为虑。他背后的稷下学宫，向来自视甚高，自以为是。这种人对付起来并不难。”
谢长陵没有作声，正在埋首作画。
谭章沉默片刻，继续说道：“陛下步步紧逼，显然不能善了。大皇子日渐长大，或许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顿了顿，他又说道：“学生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这么认输，不甘心束手就擒。学生不怕死，但不能死得这般窝囊。”
“你认为老夫窝囊？”谢长陵挑眉扫了他一眼。
谭章急忙解释，“学生不是这个意思！老师智珠在握，算无遗策，学生只有敬仰佩服！”
谢长陵嗯了一声，在画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然后认真欣赏。
谭章尽管心头焦急，但还是凑趣道：“老师笔法又有所精进！”
谢长陵放下画笔，书童当即上前，将画收走，又将书桌收拾干净。收拾完，默默退出书房。全程训练有素，静默无声。
谭章亲自斟茶，“老师喝茶！”
谢长陵端起茶杯，茶水温度刚刚好，温热，他抿了一口，润润喉咙。
“你刚才说，陈观楼跟宫里的魏公公相交莫逆？”
“听他的口气，他似乎能差遣魏公公。我是不信的。不过，他跟魏公公之间肯定熟悉，有几分交情。老师，魏公公这人……”
“魏公公看着不起眼，关键时刻，却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先帝当年能绝处逢生，多亏了魏公公相助。只是，这个人不好打交道。当年在东宫，他从不跟我们这些东宫属官来往。仔细想想，老夫跟魏公公统共也就见过几回，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十句。”
谭章没做声，老师提起魏公公，肯定还有下文。他只需耐心等着。
谢长陵将茶杯放在桌上，“你去见陈观楼，就说老夫需要他一句实话。他若是答应，老夫愿意配合他，叫他看一场大戏。他若是不肯，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谭章有点懵，“老师想让他说什么实话？”
谢长陵轻笑一声，“你只需把话带到，他心里头清楚。他若有心，会来见老夫。”
谭章不知其意，想问，却知道不合适。只能强忍着好奇心，将话带给陈观楼。
陈观楼龇牙，谢长陵不愧是老狐狸，不好忽悠。
还是谭章有意思，年轻，好忽悠。
他就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
半夜，他去了谢府，面见谢长陵。
大半夜，困得要死，没空聊家常。
陈观楼开门见山，“你想让我说什么？”
谢长陵示意他坐下说话，离着天亮还早，不着急，可以慢慢聊。
陈观楼暗自翻了个白眼，老人家觉少不困，他可不是。他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