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秦明瑾垂着眼睛静静地站在一旁，就像个局外人，沉默不语。
“明瑾，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三皇子微微颔首，笑了笑，才站了出来，恭敬地下拜，“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殿内陡然沉寂了几息。
“你的兄弟都在为你而辩，你......不为自己争取吗？”秦至温声问道。
听到这句语气温和不像质问的质问，三皇子突然想抬头直面君父，想看君父眼底的情绪。
他便抬首，好奇的目光对上了那双淡漠的眸。
就像抬手，不小心摸到了刺，三皇子下意识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
他早早就没了母亲，父亲是天下人的父亲，秦明瑾悄悄叹气，“儿臣没有意见。”他的语气将心底的颓丧带了上来。
秦至定定地看三皇子，深色的眸子意味不明。
众人代入自我，便觉得那目光带上了些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众人朝三皇子使眼色，催促他快些自辩，不拘于什么，说几句，不要辜负陛下。
三皇子神色淡淡，不为所动，只想大笑。
忠心过了头的年轻臣子破了大防，恨不得自己顶了三皇子做陛下的儿子，破口大骂，“不当人子、不当人子，面临开除宗籍，还这般淡然，有定力，不愧是出家入道的真修！既如此，不如请陛下成全了你？”
三皇子轻飘飘的扫了那人一眼，“我一日没被开除玉牒，就还是皇子，不敬是什么罪？这位......”他嗤笑了一声，“既忠于父皇，却看不上他的儿子？我对你的忠心便是怀疑。”
三皇子回过头，不再看他，肩背笔挺，跪下的动作说不出的恣意风流，“宗籍可削，名分可废，流淌的血脉与生俱来，从不是一纸诏令便能抹去。儿臣是父皇的儿子，儿臣一身皮囊下流着父皇传下的血脉，这是父皇您收不回去的，不论日后境遇如何，此身不得弃，儿臣此心不改。”
“你很硬气。”
“儿臣不敢。”
秦至笑，秦明瑾亦笑，昭正殿宣室一派和乐融融的氛围似乎有些奇怪的僵滞。
太祖皇帝这则祖训故事是真的。
说的时候真心实意的，后悔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
太祖说那话的时候，儿子不多，一个亲的，一个错的。
亲的继承他的皇位，错的活着。
敢出家就削去宗籍。
亲儿子好久才得了一个宝贝儿子，他的爱孙秦至。
他看着怀中健壮的太孙，这才多想了一些，日后太孙继位，子息繁茂，后嗣盈堂，皇位只有一个，起了纷争，怎么办？
他十几年前的话，岂不是断了后嗣一条避祸的路子？
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了，当事人很后悔。
正常来说，找个机会，旧事重提，说：“朕十几年前还是年轻气盛了点，说的屁话，现在想起来担心别人误会，这会儿是后悔了。”然后让起居舍人记下来就完事了。
可他要面子。
如果让人删去那段故事，就更不行了，不知道还以为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故事，改上史了，身上没屎也有屎了。
所以太祖当时大张旗鼓的下旨让表侄女（太祖是前朝齐王的姐妹的儿子，林是前朝齐王的孙女），也就是当时的林良娣，后来的林贵太妃，出家为太孙祈福一年，盛仪厚赏将人接回了东宫。
时人以为太祖是担心母以子贵的新任太子妃吕氏和掌管宫务多年眼看着就要转正结果被人截胡的林侧妃起冲突，才将人送走的。
林贵太妃当年奉太祖亲下的旨出家，一年后还俗，隆重迎归之仪也是太祖的意思。
林贵太妃出家一事的章程，就是太祖留给后人礼法依据。
太祖的暗示，秦至发现了。
老五不在，老七不在，老六估计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