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二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铡刀的把手,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正义感,他看着台下成百上千双期待的眼睛,看着那些曾经饱受折磨如今却充满希望的面孔。
“乡亲们!”驴二大声说道,“王一虎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今天,咱们就替天行道,送他上路!让他下地狱去给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赔罪!”
驴二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暴起,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闷响过后,广场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铡刀的底座,也溅在了驴二的鞋子上。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一虎,终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他的头颅滚落在一边,那双眼睛依然圆睁着,仿佛还在注视着这个世界,只是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短暂的寂静之后,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这欢呼声中带着释然,带着解脱,更带着对未来新生活的期盼。
压抑了太久的村民们,此刻终于可以将胸中的浊气吐个干净,有人相拥而泣,有人仰天长啸。
驴二松开手,看着那把染血的铡刀,心中并没有杀人的快感,只有一种完成了沉重使命后的平静。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的群众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声说道:
“老少爷们,王一虎死了,但这只是个开始!日本兵还在,伪军还在,咱们想要过好日子,还得接着跟他们干!我们红胡子走了,还要去打更多的据点,杀更多的鬼子!你们,要守好咱们的家园!”
“守好家园!守好家园!”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誓言。
驴二转过身,并没有再看一眼王一虎的尸体,他对王铁柱和几个红胡子头领说道:
“撤!”
清理工作进行得迅速而有序,红胡子们训练有素,村民们也自发帮忙搬运物资。
那把铡刀,和王一虎失去头颅的尸体,被留在了台上,作为对王一虎罪恶的终结,也作为对后人的警示。
范秀青始终没有出现,他躲在不远处的角落中,远远地望着广场上的人群散去,听着那渐渐平息的欢呼声。
他叹了口气,他知道,王一虎是罪有应得,但他依然无法直视那血腥的场面。
他的仁慈,在乱世中或许显得有些迂腐,但这正是他与驴二、与土匪们不同之处。
驴二带着队伍,押着缴获的物资,趁着夜色迅速撤离了角头堡。
九儿和莫青山的队伍,接到驴二队伍撤退的通知,也同时撤退。
三支队伍,在约定地方会合之后,一起向昆嵛山中撤退,沿途的日伪军见他们人多势众,不敢阻拦,到天亮时分,所有的红胡子,已经全部撤回了昆嵛山中。
这次的角头堡围困战,持续了不到五天的时间,但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
不算八路军游击队在各方牵涉日伪军的兵力,不算帮助支援红胡子联盟的数以千计甚至万计的群众,只是红胡子联盟,就出动了将近一千人,但活着回来的,不到七百人,而且多数负了伤。
红胡子联盟,牺牲了三百人左右,损失了总兵力的三分之一左右。
日伪军的损失也不少,角头堡镇日伪据点,二百人的日军和伪军,几乎全军覆灭,只有不到三十个伪军被释放。
从县城和桥头堡方向,支援角头堡的日伪军,总算下来,至少伤亡二三百人。
所有的日伪军,伤亡人数达四百多人,比红胡子联盟的伤亡三百多人,伤亡更大一些。
几乎所有活下来的红胡子,都在心中思考一个问题:伤亡这么多兄弟,这场仗打得值不值?
但这个问题,他们很快就自己给了自己答案:值!这场仗必须打!
因为他们知道,有抗战就有牺牲,不流血不牺牲,是赶不走侵略者的,是无法守护自己的家园的!
今天牺牲的是兄弟们,是战友们,也许明天牺牲的就是自己,但只要没赶走鬼子,就会继续牺牲下去。
他们红胡子,也许没有崇高的家国情怀,没有崇高的民族大义,但他们有一个最朴素的认知,那就是: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允许鬼子来占领!
王铁柱率领的抗日小队,在这场战斗中伤亡了一半以上,他们没跟随红胡子回昆嵛山,他们留在自己的村庄,继续进行地下抗战。
红梅加入了抗日小队,她要为王小花报仇,她认为,王小花的仇人,不只是一个王一虎,而是所有的日伪军,只有打败所有的日伪军,王小花的仇才算是真正的报了。
范秀青为了家人的安全,把家人搬出了角头堡镇,而他自己,则加入王铁柱的抗日队伍,继续抗战。
至于伪副镇长范前方,在战斗结束之后,回到了镇上,他仍然继续当副镇长,表面上听从日伪军的吩咐,但在暗中支持范秀青和王铁柱的抗日队伍。
红胡子联盟的十八路队伍,进入昆嵛山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山寨,救治伤员,整顿队伍。
驴二和九儿回到青龙寨。
由于这次的战斗,是驴二和九儿的青龙寨发起的,虽然他们无法救活已经牺牲的各寨兄弟,但他们可以帮助受伤的兄弟。
驴二在日伪军潜伏期间,陆续弄到了数万块大洋,运回青龙寨,做为抗日基金,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驴二就把这数万块大洋,分成十八份,派人送到各个山寨,让各个山寨用这些大洋购买药品,救治他们的伤员。
安置重大事务之后,驴二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这几天,他指挥战斗,调度兵力,已经筋疲力尽,心力憔悴,身子一沾床,就呼呼大睡,从上午时分,一觉睡到天色黄昏。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缕夕阳透过窗口,投到他的枕头前。
房间中安静极了,与昨天的战火连天,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驴二静静地躺着,想到了牺牲的兄弟们,想到了牺牲的谢玉莹,不由泪水滑落,打湿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