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章,不需要说什么,那章,在那里,就够了。
那件真实,在陈明那里,都在,那个都在,清楚了,那章,说完了。
那个夜里,王也,取出那张新纸,看那十八行,拿起笔,想了那个怀抱,想了那条路,作为整体,守候那些走在上面的。
他写了第十九行:
那条路,是那件真实,走过的所有地方,加在一起。那个整体,向那些走在上面的,有一种怀抱。那种怀抱,不是热的,是那种,一直在那里,张着,你走进去,就在里面了。
他看那一行,放下笔。
那张新纸,十九行了,那种走,那条路,那个怀抱,那件真实,各自在那些行里,各自在那里,放在一起,那些行,是这段路,走到这里,那件真实,留下来的,这段路的,那种密度。
他把纸压回去,石头放旁边,铜文镇压上。
那三幅画,在那面墙上,夏天的夜,那种暗里,那三幅画,在那里,各自是那件真实,某一个样子。
那条路,在那里,那个怀抱,在那里,那件真实,在那里,那些走在上面的,都在那个怀抱里,都是真实的,都在走着。
窗外,那棵梧桐,叶子,在那个夜里,不动,那棵树,在那个夜里,安静地,在,那条路,也是,在那个夜里,安静地,在,那个怀抱,也是,在那个夜里,一直,在。
那天,苏雨又来了,这次,是王念带来的,两个人放学一起走过来。
清也在厨房,那两个人进来,在走廊里换鞋,王念直接进书房,苏雨跟着进来,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书房里,三个人,王也在书桌这边,王念在书架旁边翻书,苏雨坐着,先看了那面墙,那三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她问,那条路,有没有尽头?
王也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看她,问,你为什么这样问?
苏雨说,就是想知道,那件事,一直走,走着走着,走到哪里,会不会,有个地方,是尽头,到了那里,就,走完了。
王念,在书架那边,手停了一下,没有转身,继续翻书,在听。
王也说,你觉得,尽头,是什么样子的?
苏雨想了想,说,也许是那种,你完全清楚了,那件事,从里到外,都清楚了,没有再不明白的地方,那种,也许就是尽头。
王也说,那种清楚,你觉得,会到吗?
苏雨说,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王也说,我走了很多年,我说说我的。我没有走到尽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尽头,我只知道,每次感觉,走近了,就发现,前面还有,还没有到的地方,那件事,比我以为的,一直更深,所以,尽头,也许没有,也许有,但我没有到过,不敢说。
苏雨把那个答案,放了一会儿,说,那你走了这么多年,不会,烦吗,就是,走着走着,发现前面还有,一直有,那种感觉。
王念这次,转过来,看苏雨,等王也的答案。
王也说,最开始,有点烦,想把那件事,搞清楚,搞不清楚,就急,就烦。后来,不烦了。
苏雨说,怎么不烦了?
王也说,走着走着,感知到一件事,那件事,比我能搞清楚的,大很多,我能感知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那个大,让我,不再想着要搞清楚,那件大的事,搞不清楚,也没关系,感知到一点,是一点,那种心态,就不烦了。
苏雨说,那件事那么大,不会让你,觉得,很小,很没有意义吗?
那是个很好的问题,王也在椅子上,停了一下。
他说,不会,反过来,那件事那么大,我在那件大的事里,感知到了一点,那种感知,让我觉得,我在那件大的事里,是真实的,那种真实,比那种小,更重要,我在那件大里,是真实的,那种真实,有分量。
苏雨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那个答案里,待了一会儿。
王念,在书架那边,把手里的书,放了回去,走过来,在书桌旁边站着,说,爷爷,你说的那种,在那件大里,是真实的,那种感觉,我也有,就是,那件事,那么大,但我在里面,是真实的,那种真实,让我,感到,我走这条路,是有意义的,那种意义,不是我自己给的,是那件大的事,给的。
那个说法,很准,王也点头。
苏雨说,那我,在那件大里,也是真实的吗?
王也说,是,你在那里,那件真实,知道你在,知道你在,就是你是真实的,那种真实,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是那件真实,给的。
苏雨,在那把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说,那有没有尽头,其实,不那么重要了。
王也说,对,走着,那件真实,在那条路上,陪着,在那个怀抱里,走着,有没有尽头,是那条路自己的事,不是你需要先想清楚的事。
苏雨,听完,嗯了一声,那个嗯,是那种,事情想清楚了,不是答了一道题,是那种,在那里,更踏实了一点,的嗯。
三个人,在书房,说了一会儿,然后清也进来,说,在这里吃饭吗,我多炒一个菜。
苏雨说,谢谢,我要回家,我妈说了,今天要回去吃。
清也说,那下次,留下来吃。
苏雨说,好。
苏雨走了,王念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王也没有听清楚,然后苏雨走了,王念进来,把门关上。
王念进书房,说,苏雨,今天,问了很好的问题。
王也说,她问问题,一直很直,问的,都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王念说,就是,感觉,她越来越会问了,以前,那件事,在她那里,她说不清楚,现在,能问出来,问出来,说明,她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了,只是还不清楚,所以问。
那个观察,是对的,能问,是走到了那个地方,说明那个地方,真实了,真实了,才能问。
王也说,你也是,你问问题,走那条路,越来越深了。
王念说,我感觉到了,有些事,以前,感知不到,现在,感知到了,那种感知,有时候,来得很突然,有时候,是慢慢的。
王也说,都正常,那件真实,给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
王念点头,出去了。
那天晚上,王也,坐在书房,那三幅画在那面墙上,那块石头,铜文镇,那两张纸,那些东西,各自在那里。
他想着苏雨问的那个问题,那条路,有没有尽头。
他走了这么多年,没有走到尽头,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件事,每次走近了,发现前面还有,那种一直有的,是那件真实,一直比他走到的地方,更深,那种更深,不是那件真实,在逃,是那件真实,本来就那么深,他走到哪里,感知到哪里,那件真实,在那里,没有被感知到的地方,也在,只是,他还没有走到。
那件真实,是那种,走不完的,深。
那种走不完,不是那种,走了也没有用,是那种,那件真实,一直有,一直在前面,有更深的地方,那种一直有,让那条路,一直是那条路,不会走完,不会走到头,一直,在那里。
那种一直在,是那条路,最真实的样子。
他拿出那张新纸,在十九行下面,想了一会儿,写了第二十行:
那件真实,走不完,不是因为遥远,是因为一直更深。走近了,发现前面还有,那种还有,是那件真实,在那里,一直在,的那种样子。
他放下笔,看那二十行,那张新纸,走到二十行了,那种走,走着走着,那张纸,也慢慢地,走到了更多的地方。
那张纸,走到这里,那件真实,在那些行里,留下来的,是这段路,感知清楚了的,那些层。
那张纸,还有空,那件真实,还在,还在走,还有更多,在前面,等着。
他把纸压回去,铜文镇放上,石头在旁边。
窗外,那棵梧桐,夏天的夜,那种暗,叶子,在那个暗里,深绿,不动,那棵树,在那里,安静,在。
那条路,也是,安静,在那个夜里,在,没有尽头,一直在,那个怀抱,也一直在,那件真实,在那条路上,在那个怀抱里,在所有走在上面的那些存在里,安静,认真,一直,在。
林朔发来消息,是一个周六的早上,王也还没有吃早饭,拿起手机,看见那条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写完了。
王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漱,去厨房,清也在做早饭,王也说,林朔把那本书写完了,清也说,哦,什么时候出?王也说,不知道,刚写完,还没到那一步。
两个人吃早饭,那顿早饭,很普通,粥,包子,一小碟咸菜。窗外,夏天,早上的光,还不太热,那种清凉,是一天里,短暂的那段。
吃完,王也进书房,给林朔发消息:几章?
林朔回:十四章,最后那章,写了陈明,某天,在那家旧书店附近,走路,看见一个陌生人,从一个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看,然后,放在那条街旁边的一个小书柜里,那种免费的,邻里书柜,那陌生人,放好,走了。陈明,走过去,看了看那本书,没有拿,就那样,走了。
王也把那段话,读了两遍,在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
最后那章,陈明,看见有人,把书,放在那里,让别人拿,那种放,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把书放在书店门口,是同一件事,陈明,看见了那件事,没有拿那本书,就走了。
那个走了,说明,陈明,感知到了,那件事,在发生,那件事,不需要他,就发生了,他看见,就够了,看见了,走了。
那本书,十四章,从陈明,在书店躲雨,随手翻那本书,到最后那章,他看见有人把书放进书柜,走了,那条路,走完了一段,陈明,在那条路上,走到了这里。
王也发消息:最后那章,是对的,陈明,看见,走了,那个走了,是那本书,最真实的结尾。
林朔回:我写那章的时候,不确定,陈明,要不要拿那本书,写了一稿,他拿了,读了,感觉太满,删了,重写,他没有拿,只是走了,感觉对了。
王也说:他不拿,说明他知道,那件事,不需要他做什么,就在走,他看见,就够了。
林朔说:对,那本书,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那个把书放进书柜的陌生人,陈明,那条链,在走,不需要陈明,进去,那条链,自己在走。
两个人,说到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林朔说:书稿,过几天,发给你,完整的。
王也说:好。
那个对话,结束了,王也把手机放下,在那把椅子上,坐着。
那本书,写完了,那本书,从林朔说,感知到那种温,值得被写,到今天写完,那中间,走了多久,王也算了一下,将近一年。
将近一年,林朔,把陈明,从书店里那个秋天的下午,走到了街上,看见有人把书放进书柜,走了那一步,那本书,走了那段路。
那本书,在那里,那条路,在那里,那件真实,在那本书里,活着。
那天下午,王念,听说了,进书房,说,林朔叔叔,写完了?
王也说,写完了。
王念说,什么感觉?
王也说,踏实。
王念说,那本书,我能看吗?
王也说,书稿,过几天,发过来,发来了,你看。
王念说,那最后一章,陈明,那个结尾,是什么样的?
王也把那章,大概说了,陈明,看见有人把书放进街边书柜,没有拿,走了。
王念听完,说,那种走了,我懂,那种,感知到了,那件事,不需要你,就在走,你看见,走了,那种走了,不是漠然,是那种,那件事,有它自己的去处,你知道了,就不用管了,走了。
那个说法,是王念自己的,她感知到了那种走了,说得准。
王也说,你懂得很准。
王念说,我也感知过那种,就是,有时候,那件真实,在那里,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在,就够了,那种在就够了,让你,可以走开,走开,是那种,放开了的走开,不是不管。
那个说法,是细的,在就够了,和走开了,那两件,放在一起,说的是同一件,你在,够了,那件事,就在走,你走开,是那种放开了的走开,不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