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倚剑没有答话,而是站在黑暗的边缘,默默注视着前方。
那几名三品武夫又一次分出了生死。
可怕的真气纵横交错,那几道身影全然没有半点留手。
一人被斩断了手臂,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落在漆黑的地面上,转眼就被黑暗吞噬殆尽。
另一人更是直接被对手以手掌洞穿了胸膛,心脏都被捏碎,虽然没有当场毙命,但却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
三品武夫的肉身恢复之力也被压制,直接造成了这种要死死不成,要活却也活不了的诡异状态。
可就在这瞬间,黑暗如同活物般涌动上来,将这些身受重伤的三品武夫吞噬进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本该死去的三品武夫便再度站了起来。
断臂完好如初,胸膛上的血洞也消失不见。
只是他们的眼神比先前更加凶戾,身上的杀意也更重。
罗倚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毫无动容之色。
这样的场景,这一路走来,他已经见过太多了。
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这就是我们一直所经历的事?”
这时,他身旁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
那名三品武夫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他的半边身子破烂不堪,伤口发黑,迟迟无法愈合。
但比起身上的伤势,他显然更加在意眼前这一幕。
“所有被侵蚀之力污染的三品武夫都会经历这种事,彼此厮杀,不断死去,又重新复活。所以我说,如果运气好,可能会有人像你一样,在一次次的死亡当中找回一点理智。”
罗倚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名三品武夫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若是运气不好呢?”
“运气不好?”
罗倚剑语气一顿,目光扫向更远处。
在黑暗笼罩的更远处,似乎也有天地之力涌动的迹象。
显然还有其他三品武夫正在交手,而且不止一处。
“如果运气不好,就会一直保持现在这种状态,直到这座遗迹放弃他们。”
那三品武夫听得脸色发白,喃喃道:“被遗弃放弃?那也就是说,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然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
前方刚复活的几名三品武夫已经再次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他们连招式都懒得再用,仅凭本能撬动天地之力,快速接近对手。
随后,便像是妖物一样互相撕咬!
其中一人张开嘴,直接咬住了对手的咽喉,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流下。
被咬断咽喉的那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而催动真气,凶猛的气焰遍布全身,两只手如同利爪般撕挠着对方,将那名三品武夫的胸膛挠得血肉模糊。
就在二人同时受到重创的那一瞬。
黑暗又一次涌来,将两具残破的躯体包裹。
眨眼间,他们又站了起来。
只剩下纯粹的暴虐和杀意。
那三品武夫看得一阵皱眉,但一想到自己方才可能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战斗,便觉得喉咙发紧,有些不知所措。
罗倚剑却只是皱了皱眉。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三品武夫的变化,随着死亡复活的次数越来越多,所丢失的不光是记忆和理智,甚至连一些为人的本能都在消失,真正开始向怪物转变。
而这一切也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些三品武夫被黑暗笼罩,死而复生的次数太多,似乎也与那不断加深的侵蚀之力有关。
“照这样下去,我还不知能坚持多久。”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罗倚剑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了一瞬。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他始终保持着警惕,气机外放,没有半点松懈,所以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阵法……”他刚说出两个字,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扭曲。
黑暗中的厮杀、血腥的画面……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拉扯变形。
罗倚剑只觉天地倒转,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等他重新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位置。
身旁那名三品武夫也是一脸茫然,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也跟着自己被一同转移,罗倚剑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难看。
“这下麻烦了……”
……
与此同时。
灵主带着庄依柳、华章几人穿过了一片片废弃的建筑群。
四周的战斗痕迹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某种气味。
像是腐烂的味道,又像是腥甜的血腥气。
断壁残垣之间,偶尔还能看到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些破碎的衣物残片。
“又有三品武夫在这里交过手。”
华章只是瞥了一眼,沉声道:“不知到底有多少三品武夫进入到了这座遗迹里。”
灵主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上。
血迹周围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却又残留着丝丝寒意,他若有所思道:“侵蚀之力越来越强了,先你们一步进入这座遗迹的三品武夫,肯定已经遭了毒手,但现在也难以确保,在你们之后进来的三品,会不会被那侵蚀之力影响。”
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这说明,遗迹的动作正在加快。”
“动作正在加快?”
庄依柳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幕后之人已经按捺不住了,想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十有八九。”
灵主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凝重。
“从一开始,这遗迹就是利用侵蚀之力逼武夫自相残杀,现在既然侵蚀之力已经加快了动作,下一步,恐怕就是要收网了。”
华章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忍不住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往前走,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地面却是突然一震。
这股震荡十分明显,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他们脚下的地面快速穿行。
灵主的脸色微变,刚想开口提醒众人。
可那股阵法之力已经席卷而来。
眼前一花,几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
类似的场景,在遗迹各处不断上演。
越来越多的三品武夫被阵法之力裹挟,从各个角落强行拖拽出来,抛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刚刚还在黑暗中摸索,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一座陌生的建筑之前。
有人正在与疯魔的三品厮杀,眼前的敌人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景象。
不管是清醒的还是疯了的,此刻都被这股力量强行汇聚到了一处。
罗倚剑是最早到达的那一批。
他带着那名半边身躯破碎的三品武夫进入到其中,第一时间便抬头望向眼前的场景。
这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建筑群。
无数残破的建筑交叠在一起,绵延出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而在他们周围,立着一根根诡异的石柱,支撑起了一片残破的穹顶。
那些石柱并非直立,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倾斜交错,有的从地面斜刺向天空,有的则倒悬在半空,与地面平行。
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过。
墙壁上雕刻着无数繁杂的纹路,不是文字,也不是图腾,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具现。
罗倚剑只是盯着看了一瞬,便觉头晕目眩,精神秘藏中的火光微微摇曳,原本能够压制的侵蚀之力,此刻趁虚而入,在他的精神之火上留下了一道点缀。
这一发现令罗倚剑匆匆移开了目光,不敢多看。
但随着他的目光落向更远处。
建筑的顶端隐没在浓密的黑暗之中,偶尔有微弱的光芒闪过,像是某种未知的目光正在窥视他们。
罗倚剑发现,在建筑群的最深处,有一座比其他建筑都要高出数倍的高塔。
那高塔的形状极为古怪,呈螺旋状,顶端分叉成五根弯曲的枝桠,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开来。
宛如一只向上攀爬的利爪,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纹路,隐约还在蠕动。
给人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整片建筑群,到处都是这种既残破不堪,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这东西本身就是某种活物。
“这地方……”
身旁那名三品武夫喃喃自语,“未免有些太诡异了吧?”
罗倚剑接过了他的话头,“不必理会这些,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机会,尽量想办法多救下几个恢复理智之人。”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
四周不断有三品武夫现身。
有的还保持着清醒,落地之后便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
有的则早已疯魔,一见到活人,便嘶吼着扑了上去。
厮杀瞬间爆发。
数名被侵蚀影响的三品武夫同时出手,天地之力在这不受限的环境中完全展开。
嘶吼声与惊疑不定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罗倚剑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身旁那名三品武夫,身形一闪,躲到了一根倾斜的石柱后方。
两人藏在阴影之中,冷眼旁观场上的混乱。
另一边。
灵主几人也是被转移到了此处。
挣脱那股阵法的束缚之力,庄依柳和华章几乎是同时做出了与罗倚剑相同的选择。
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迅速寻找掩体,隐匿身形。
灵主的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随后便落在了罗倚剑藏身的方向。
两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目光在空中交错了一瞬。
没有言语,也没有示意。
但双方都在一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时候出手只会被卷入混战,最好的选择,就是静观其变。
灵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自然也认得罗倚剑这个闻名东海的三品巅峰。
罗倚剑也轻轻颔首回应,与这位凶海十王不同的是,他的表情却是带着几分警惕。
两人各自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彼此,专心致志地观察场上的局势。
二人都很清楚,在这种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贸然出手,或是强行接触,只会给幕后之人可乘之机。
与其贸然联合、或是勾心斗角,倒不如各凭本事。
……
遗迹深处。
楚秋忽然停下了脚步。
杨垂皇跟在他身后,见此情形,不由得皱眉道:“怎么了?”
楚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片刻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黑暗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杨垂皇一愣,随即也放出天地观,朝着四面八方探去。
可不久之后,他便直接收回了天地观,微微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毕竟他的天地观在黑暗当中也是受限的,虽然能够将其压制成一线,尽量向外延展,却无法做到像在外界那样精细,能够瞬间捕捉到周围的异动。
“不必去动用天地观,在这地方当久了瞎子和聋子,你们都忽略掉了天地之力的变动。”楚秋缓缓说道,目光望向遗迹的更深处:“方才那一瞬间,天地之力有非常微妙的变化,我猜应该是一瞬间,多个位置启动了阵法,所以扰乱了天地流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道:“这种情况明显是有人在操控。”
杨垂皇瞳孔一缩,“既然如此,那就代表对方终于按捺不住了。”
幕后黑手,终于选择出手了。
沉默了一瞬后,杨垂皇随即握紧了手中的金色长棍,沉声道:“但那家伙并没有把我们也转移走,说明,在他看来,我们应该是最大的变数。”
“那这岂不是白费力气?”
孔月身也是皱着眉头:“没有阵法将我们转移,仅凭感知在这黑暗当中穿行的话,等我们赶到了,说不定那所谓的筛选已经结束了。”
“这倒也未必。”
一直少言寡语的艮七却是突然说道:“能够扰乱天地流向,说明方才那一瞬间,遗迹里的阵法转移了很多三品武夫。这一定是规模相当大的筛选,只要我们动作够快,自然来得及凑这份热闹。”
此言一出,几人都没有开口,而是纷纷看向楚秋,等待他的答案。
楚秋笑了笑,抬脚朝着方才所感知到的位置走去,“既然是筛选,不把我们几个带上,又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