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八零读书 > 祸害大明 > 第 1541 章 邋遢道人

第 1541 章 邋遢道人

    他一连说了三个"他",每一个都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连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膝盖磕在了椅子腿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呲牙咧嘴,但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黄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郁新两秒,看着这个平时精明强干的男人此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常言道——

    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到了张真人那个境界,世间红尘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随性超脱,无欲无求,又何必在意什么形貌外表?

    你以为的邋遢,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副臭皮囊罢了。

    你以衣冠取人,反倒落了下乘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郁新,而是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张忽明忽暗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郁新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的屁股刚沾到椅面,又弹了起来——

    又像是椅子上长了刺。

    他定了定神,拍了拍发麻的大腿,才重新坐稳。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个风箱一样粗重。

    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含着一口沙子:

    "东翁所言极是,是学生浅薄了,有眼不识泰山。

    张真人那样的世外高人,自然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人家想扮成猪吃老虎,那是人家的本事。

    学生方才那番话,实在是……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尴尬的红晕,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目光有些躲闪,不敢跟黄福对视。

    但很快,他作为谋士的本能又占了上风,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只是……张真人不是云游四方、不知所踪多年了吗?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出现在长沙,还专门造访了张麟那个小小巡检的府上?

    这未免太蹊跷了吧?

    张真人那样的高人,就算是路过,也该去名山大川、或者王公贵胄府上歇脚,怎么可能去一个破落的巡检家里?"

    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疑惑,像是一只嗅到了异常气味的老猎犬,死死盯着猎物的踪迹。

    黄福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其中的缘由,说实话,我也不得而知。

    张真人的心思,哪是我等凡人能猜透的。"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不过——

    据一直与张麟交好的王铨所说,张真人在临走之前,给张麟的女儿留了两句谶语。

    就这两句谶语,现在已经在咱们官场里传开了,虽然没人敢明着说,但私底下都炸开锅了。"

    "谶语?"

    张三丰这三个字,在大明上下,从王公贵胄到贩夫走卒,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名字就像是一道金字招牌,自带千钧分量,他说出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而"谶语"二字,更是重上加重。

    郁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双手撑在膝盖上,追问道:

    "张真人的谶语?

    东翁,学生实在好奇得紧!

    这等天机,凡人难得一见。

    您就别卖关子了,快与学生说说,到底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黄福没有再吊他的胃口。

    他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朗声念道:

    "冠佩三朝掌凤章,一门清肃守纲常。

    生前缚得狸奴住,身后尘飞土木殇。"

    四句念完,书房里陷入了沉寂。

    郁新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像是在嚼一块硬骨头,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目光微微失焦,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较劲,脑海里飞速地运转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

    "前两句倒好理解。'

    冠佩三朝掌凤章',说的是张氏将来会历经三朝,入主中宫,执掌凤印,统御后宫;'一门清肃守纲常',说的是她持身端正,严守妇道,能以德服人。"

    说到这里,郁新抬起头,目光中既有恍然,又有困惑,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两句合在一起,分明就是在说——

    张氏将来会母仪天下,是大明朝未来的皇后!"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动。

    但随即意识到这是在书房,又赶紧压了下去。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语速也慢了下来,眼神变得凝重:

    "可后两句……就有些费解了。

    '生前缚得狸奴住',这'狸奴'二字,本是古人对猫的称呼,但放在这宫闱谶语里,想来指的该是阉宦——

    也就是说,张氏生前能镇得住宫中的宦官,不让他们惑乱朝政,作威作福。

    这一点,倒也说得通,历朝历代,能压制宦官的皇后不少。

    但……"

    他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可这'身后尘飞土木殇'——土木之殇,究竟作何解?

    '土木'二字,是指修筑宫殿?

    还是指边关的土木堡垒?亦或是……其他什么?

    学生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通。

    而且'殇'字太重,非正常死亡才叫殇。

    这是在暗示,张氏死后,会有一场跟'土木'有关的大祸?还是说,大明的江山,会因'土木'而受重创?"

    郁新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这谶语深不可测,仿佛一张大网,笼罩在未来的时空里。

    他终究还是放弃了。

    他干脆起身离座,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俯身一拜,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急切:

    "学生愚钝,才疏学浅,这最后两句实在参详不透。

    还望东翁不吝赐教,为学生指点迷津。

    这要是能参透一二,日后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命。"

    黄福轻轻摇头。

    他伸出手,虚虚一扶,示意郁新不必多礼,然后叹道:

    "所谓仙人者,看破红尘俗世,超然于物外。

    像张真人这等奇人异士,前知五百年,后推五百年,自有未卜先知之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