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船老大!快醒醒!掐人中!"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去扶吴沧虎,有人跪地磕头祈求上天。
还有人已经吓尿了裤子,在甲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朱椿面如金纸,嘴唇发紫,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死死抓着朱樉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入布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
"二哥......二哥!这下完了!船工都......都没人开船了,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这......这是天要亡我们吗?我还没娶王妃呢......我不想死啊......"
朱樉望着那平静得可怕的湖面,又看了看晕倒在地的吴沧虎。
脸上那股尴尬的神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缓缓拍了拍朱椿的肩膀,手掌沉重而有力,沉声道:
"莫慌。"
"看来,是时候拿出本王的看家本领,使出那最后的杀手锏了。"
"杀手锏?"
朱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尽管那希望微弱如风中残烛:
"二哥有何妙计?快说啊!是不是你有暗卫?还是有奇门遁甲之术?或者......或者你有神仙相助?"
朱樉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黄澄澄的铜钱。
那铜钱边缘都被磨得发亮了,显然经常把玩。
他神秘兮兮地一笑:
"看好了,这是本王的'天命铜钱',可断吉凶。"
朱樉将铜钱托在掌心,神情肃穆得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声音低沉而庄重:
"若字面朝上,那便是老天爷让咱们回船舱听天由命;"
"若字面朝下......"
"字面朝下如何?"
朱椿急切地追问,身体前倾,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铜钱。
朱樉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无奈,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那便是老天爷让咱们坐在这甲板上,一起等死。"
"左右不过是个死,何不痛快些?说不定还能死得体面些。"
"......"
朱椿嘴角剧烈抽搐,差点没哭出来,眼眶都红了:
"二哥,合着咱们横竖都是个死?这算什么杀手锏?"
"非也,非也。"
朱樉神秘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还有第三种可能。"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将铜钱高高抛向空中。
嘴里还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今日吉凶,尽在铜章......"
那铜钱在阳光下翻滚着,反射着刺目的金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在空中缓缓旋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朱樉伸出手,正待去接——
"呼——"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而过,带着湿冷的水汽。
那铜钱竟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大弯,"叮"的一声脆响,掉落在甲板上。
弹跳了两下,像是在戏弄他。
众人连忙低头望去,脖子伸得老长,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那枚铜钱,竟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两块甲板之间的缝隙之中!
它稳稳地立着,不上不下,不前不后。
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晨光之中,仿佛一枚钉在命运十字路口的楔子,泛着冷冽的光。
朱椿彻底傻眼了,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抖:
"二哥......这......这立住了,又当如何?"
"这......这前所未见啊!老天爷这是什么意思?"
朱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枚立着的铜钱。
眼中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如利剑出鞘。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立而不倒,那便是老天爷不让咱们听天由命,而是要咱们——"
"舍身忘死,再拼最后一把!"
"这是天意!是老天爷在点化咱们,绝处逢生,就在此举!"
话音未落,朱樉猛地撕开身上的锦袍。
"嗤啦"一声裂帛声响彻甲板,露出一身精壮如铁、线条分明的腱子肉。
那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几个胆小的女眷甚至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他大步走到船舷边,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刀疤脸老汉身上,眼神如炬:
"这位管事,如何称呼?"
那老汉正是盐帮的二号人物,管船的大副。
他见朱樉这般作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敬佩,抱拳道:
"小老儿贱名早就忘了,江湖上混口饭吃,兄弟们给面子,称一声'大刀敖',或是'敖四爷'。"
"王爷......您这是要亲自下水?"
朱樉点了点头,又指向敖四爷身旁一个秃头老者。
那老者打着赤膊,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筋暴起。
一看便是常年行船掌舵的好手,双手粗糙如砂纸,布满老茧:
"看阁下这双手,应该是船上的舵公吧?"
那秃头老者抱拳行礼,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小老儿白不信,人称白五爷,见过秦王殿下!"
"王爷,您莫不是想......下水捞舵?"
"这可使不得!水深流急,下去就是送死啊!"
"白五爷,幸会!"
朱樉郑重地抱拳回礼,拳风凌厉。
随即神色肃然,目光诚恳:
"本王这就下水一趟,看能不能将那落水的舵盘捞上来。"
"若是不幸......不幸罹难,还望二位老前辈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照看好我这不成器的弟弟,以及这满船的弟兄姐妹。"
"还有......告诉父皇,儿臣不孝,不能给他养老送终了!"
"但本王不后悔!"
白不信与大刀敖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齐声抱拳道,声音铿锵:
"王爷放心!只要我等还有一口气在,必保蜀王爷与船上众人的周全!"
"王爷......千万小心!"
"好!"
朱樉再无半句废话,走到船边。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湿冷空气,胸膛高高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