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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9章 余少,钱多给我点呗!

    陈阳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人赔了六千万,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赔得开心、赔得光荣、赔得有面子,这种事情,大概也只有余承东做得出来。

    余承东还在继续他的表演,他转过身,正对着陈阳,那目光里有得意,他大步走上前,皮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余承东走到陈阳面前,站定,然后伸出手。那动作很大,大到像是在拥抱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手臂伸得笔直,手掌摊开,五指并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豪迈。

    “陈老板,”余承东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陈阳一个人听的,但那音量又刚刚好能让前三排的人都听见,“咱们之间的账,清了!”

    “以后,咱们还是朋友。您的春雷拍卖会,我祝您成功。”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示好,实际上则不然,他伸出手,等着陈阳握上来。只要陈阳握了这只手,在记者们的镜头前,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就是接受了这份“和解”,就等于默认了余承东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港城大少,而他陈阳不过是一个被施舍了六千万的幸运儿。

    余承东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但陈阳没有握。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陈阳的目光从余承东的脸上移开,慢悠悠地落向自己夹克的口袋。

    随后,陈阳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但不是去握手,而是从夹克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了一盒烟。那盒烟看上去很普通,白色的硬盒,没有任何奢华的元素,跟余承东身上那套定制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阳用拇指弹开烟盒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然后又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找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咔”的一声,火苗蹿起来。他点着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他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一个遥远的人。

    “余总,”陈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咱们之间的账,六千万,我收了,你打碎我定窑盘这事儿翻篇了。但是......”

    陈阳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空中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咱们之间的事,还没过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周围忽然安静了。连那些鼓掌叫好的“托儿”都忘了继续喊,张着嘴愣在原地。几个记者的手指悬在快门的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像是怕弄出声音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余承东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陈阳不紧不慢地把烟夹在指间,歪着头看着余承东,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认真,“余少,您派人来我拍卖会捣乱,我还没跟您算账呢。”

    “您要是真想交朋友,下次别找那些半吊子来我这捣乱,别再来我这儿丢人现眼。”

    陈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余承东的尊严上。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什么?余承东派人去捣乱?”

    “真的假的?不至于吧,余家做这种事?”

    “怎么不至于?上次春雷拍卖会门口的事你又不是没听说,余承东那个人,什么手段用不出来?”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余承东的脸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从青到紫的完整变化过程,比川剧变脸还精彩。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但那只手的姿势已经变了——不再是握手的手势,而是僵硬的、微微发抖的、像一只被冻住的爪子。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发出一个含混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余承东猛地转过头,瞪了老周一眼。那目光里的怒火几乎是实质性的,像两把烧红的烙铁。

    老周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颤,脑袋立刻低了下去,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身后那几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个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鞋尖上有花。

    “陈老板,”余承东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高亢激昂的新闻发布会腔调,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您这话,得讲证据!”

    “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您拍卖会捣乱了?您把话说清楚。”

    陈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灰弹在地上,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的阳台上。

    “余总,我没有证据!”陈阳耸了一下肩膀,一脸嬉笑的模样,冲着余承东竖起了三根手指,“春雷拍卖会瓷器专场,现场有三个人,一个穿灰色夹克,一个穿蓝色衬衫,一个戴黑色棒球帽。”

    “三个人坐在不同位置,但有个共同特点——每次有人举牌,他们就在后面喊‘这东西我见过,上周在潘家园才卖两千’、‘这个款识不对,一看就是后仿的’。”

    说着,陈阳冲余承东笑了笑,“余总,您说巧不巧,这三个人散场后,上了同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的车牌号,是港.......”

    陈阳凑近余承东,轻轻笑了一下,“余总,这个车牌号,您熟悉吗?”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车牌号在京城,只有余家有。

    余承东张脸不再是红或者青,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接近石灰的颜色。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一个被人当众揭开底牌的赌徒。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着嘴说不出话,有人兴奋得直跺脚。几个记者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大新闻”三个字。

    一个年轻的实习记者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她旁边的老记者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低声说:“稳住,别抖,拍清楚。”

    余承东沉默的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上。他的目光从陈阳脸上移开,扫过那些记者,扫过那些围观的人,扫过那些举着手机的吃瓜群众。

    他看到了那些镜头,那些眼睛,那些半张着的嘴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他说什么,这件事都会传遍整个港城。想到这里,余承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那笑声干涩而突兀,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陈老板,您行!”余承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像一层薄冰,下面涌动着暗流,“我佩服,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您有证据吗?”

    余承东嘻嘻的笑了一声,“光凭一辆车,说明不了什么。那是我公司的车没错,但那车谁都能用。您不能因为有人上了我的车,就说是我派的人。”

    “这年头,碰瓷的人多了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眼神里有慌乱,有闪躲,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困兽之斗。

    陈阳看着余承东,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烟叼在嘴里,默默地抽着,过了几秒钟,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的灭烟处按灭了,然后随手把烟头扔了进去。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紧不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余承东此刻的窘迫。

    “余总,您说得对,一辆车确实说明不了什么。”陈阳终于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跟一个小孩讲道理。

    “余少,余家生意做的大,我最深有体会。”陈阳双手插兜,笑嘻嘻的看着余承东。

    “就前几天,有一位姓刘,叫刘建国,在我这拍卖会上捣乱一番之后,转头在您的公司领了两万块钱的。”

    “之后还跟同行炫耀来的,只要攀附上余家,日后钱想花都花不完!”说完,陈阳看着余承东,“余少,要是真是钱多,你多给我点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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