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件拍品全部成交,展厅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藏家们意犹未尽,翻看着图录,目光都落在了一件拍品上——明代唐寅的《秋山访友图》。
据说这是本次字画专场特殊拍品,也是整个春雷拍卖会最受期待的一件拍品。图录上印着它的高清照片:秋山层叠,云雾缭绕,溪流潺潺,林木萧疏。
山间小径上,一位高士策杖而行,身后童子抱琴相随。远处茅屋数间,友人倚门相候。画面左上角有题诗一首,字迹清秀,笔力遒劲。右下角有“唐寅”二字款识,下方钤“唐伯虎”朱文方印、“南京解元”白文方印。
而这个时期,唐寅的画价格并不是很高,大家一直都不明白,春雷拍卖为什么会主推这么一幅画。
刘拍卖师站在台上,喝了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多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各位来宾,接下来是本次字画专场的压轴拍品——明代唐寅《秋山访友图》。”
“此图绢本立轴,纵一百二十八厘米,横六十六厘米。画面上,秋山叠嶂,林木萧疏,高士策杖访友,意境悠远,是唐寅晚年山水画的代表作。款识‘唐寅’,钤‘唐伯虎’、‘南京解元’二印。图录上有详细记载,此图原为清宫内府旧藏,后流散民间,经多位藏家递藏,传承清晰。”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幅画的高清图片,整个展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画上——笔墨苍润,意境悠远,秋山层叠,云雾缭绕,溪流潺潺,林木葱郁。山间小径上,那位高士策杖而行的姿态,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洒脱;远处倚门相候的友人,神情恬淡,仿佛在等待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画面左上角的题诗,字迹清秀中带着骨力:“秋山如画晚烟收,策杖寻诗兴未休。行到溪桥回首望,白云红叶两悠悠。”落款“唐寅”。下方两方印章,“唐伯虎”朱文方印、“南京解元”白文方印,印文清晰,布局规整。
前排几位老专家凑近了屏幕,有人戴上老花镜,有人拿出放大镜。一位白发苍苍的藏家喃喃自语:“唐寅,唐伯虎,江南第一风流才子。”
“这幅画的笔墨、意境、款识、印章,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想来是真迹。”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几位海外藏家也低声交流着,表情专注。
“大家众所周知,唐寅的作品......”刘拍卖师还在前面说着,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展厅里凝重的空气。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有人翻看图录的手指僵住了,有人侧着身子伸长脖子往后排张望。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有些皱巴巴的,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得意光芒,他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报纸,纸张已经发脆,边角有些破损,像是从哪个旧书摊上翻出来的宝贝。
刘拍卖师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专业。他放下木槌,双手扶在台面上,微微前倾,语气客气但带着一丝警惕:“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疑问?”
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扫了一眼全场,像是要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然后他指着大屏幕上的画,声音很大,大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大到连角落里的蚊子都吓得飞走了:“这幅唐寅的《秋山访友图》,我怀疑是赝品!”
“因为早在六十年代,港城的郑逸之老先生就鉴定过,说这是清代高手的仿作,不是唐寅真迹!”
“你们拿赝品出来拍卖,是不是在糊弄人?郑逸之老先生在港城古董圈德高望重,他说的话绝对不会有假,而且当时也得到了大部分专家的认可!”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那哗然不是小声的窃窃私语,而是像潮水一样涌起的声音,嗡嗡的,轰轰的,像是捅了马蜂窝。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惊呼出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郑逸之?我听说过这个人,好像是港城的一位大收藏家,专门研究明清字画的。”
“他既然鉴定过,那这幅画可能真的有问题。”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藏家皱着眉头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藏家摇了摇头,声音又粗又大:“可这么大的拍卖会,陈老板不至于拿赝品出来吧?”
“春雷拍卖会搞了这么多天,每一件东西都有据可查,怎么会偏偏在压轴上出问题?”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先看看再说吧。”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捋着胡须,目光闪烁。
一个年轻的女藏家小声问身边的同伴:“郑逸之是谁?很厉害吗?”
同伴压低声音:“港城书画鉴定界的元老,他要是说不对,那东西基本就悬了。”
女藏家的脸色变了,她本来已经准备举牌了,此刻悄悄把号牌放回了桌上。
前排几位专家也坐不住了。一位年轻的研究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盯着大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表态。
另一位来自博物馆的专家皱着眉头,对身边的人说:“郑逸之先生确实是前辈,但他的鉴定意见也不是没有争议过。”
“这幅画的传承记录很完整,不应该轻易下结论。”旁边的人连连点头,但脸上的神色却明显多了几分凝重。
“这位先生,我希望你听我们把画介绍完,”刘拍卖师冷着脸,缓缓开口说道,“要知道,春雷拍卖自从开始到现在,已经为期三天,我们每一件拍品,都有明确的传承记录。”
“哼!传承记录有什么用?”中年人冷冷哼了一声,“传承记录能说明什么,能比的过专家的鉴定结果么?”
“你要是这样说,我现在怀疑,你们是不是将传承记录作假了!”
秦公拄着拐杖,在台下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作为古董圈内知名人士,他自然知道郑逸之,那位老先生确实是港城书画界的元老,门生故旧遍天下,但他的鉴定结论,并不代表就是最终的定论。
秦公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出,是冲着陈阳来的,是冲着春雷拍卖会来的。
李经理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低声对秦公说:“秦公,那张报纸,我见过。”
“当年郑逸之老先生确实发表过那篇文章,但后来也有不少专家反驳过他的观点。”
“要不要我上去说几句?”
秦公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急,先看看陈阳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