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宫城东侧,宫墙下护城河水面,倒映著宫墙上火把灯笼的亮光。
水面上的亮光,也让人能看清那不时泛起的涟漪。
和护城河隔著一条大街的柴家大门前,两盏偌大的灯笼掛在两侧。
马蹄声中,一行骑士勒马停在了大门前。
“姑爷!”
“主君。”
站在门口的柴家门房管事和郡王府小廝,赶忙上前行礼、牵马。
“嗯!”
徐载靖点了下头之后,直接骑马进了院子。
跟著的郡王府亲卫,则下马之后將马儿栓到了大门两侧的拴马桩上。
柴家后院。
“郡王殿下来了!”
有女使惊讶的通传声传来。
正在屋內逗著仁哥儿、芳姐儿的徐载靖的岳父岳母、柴劲卢氏等人纷纷惊讶起身,朝著门口看去。
看著低头穿过门帘进屋的徐载靖,柴夫人朝前走了几步,蹙眉道:“任之,你这孩子,怎么不让人提前通传,我们好去迎你!”
徐载靖笑著躬身拱手一礼,道:“岳母,您是今日的寿星,小婿本就来得晚,又怎么能劳您动身相迎!”
“你那是有公务在身!”柴夫人摆手道。
“爹爹!爹爹!”仁哥儿喊著人,朝徐载靖小跑过来。
徐载靖一把捞起仁哥儿后,朝著空中拋了两下。
仁哥儿隨即开怀的大笑了起来。
被柴家主君抱著的芳姐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的神色。
柴家主君则朝著一旁微笑的柴錚錚道:“錚錚,让人告诉大厨房,就说可以上菜了。
“”
“是,爹爹。”柴錚錚笑道。
柴夫人指了指起身的柴錚錚,心疼地看著女婿,道:“按我的想法儿,任之你该直接回府才对!可錚錚这丫头非要说,你忙完了一定会来咱家!”
“你说你,为了国事都操劳了一整天了,合该早些休息才对。”
徐载靖笑著摇头:“岳母大人,小婿还年轻,这点事情还累不到小婿呢!”
“那也得注意些!錚錚说你身上之前受的伤,一阴天下雨,还是会难受?”柴夫人问道。
“没事了!也就是会有点不舒服,说不上难受。”
“那就好!”
说著话,徐载靖抱著仁哥儿坐到了椅子上。
“再说,在宫里要操心的事情,要比在前线的时候少很多,並不算劳累。”
一旁的柴家兄弟微笑点头。
柴劲看了眼父亲,道:“任之,我听说北边儿大军集结,这是准备动兵了?是打北辽残部,还是金国?”
徐载靖摇头。
看著惊讶的柴劲,徐载靖解释道:“舅兄,不是准备动兵,而是已经动兵了。”
“这两年燕山以北的北辽残部越发不老实,我朝自然要整治一番。”
柴劲和弟弟对视一眼,点头道:“就该这样!咱们大周在北边儿,可是练了数年的兵!”
“每年练兵的花销,说是金山银海也不为过!”
柴家主君在旁插话,道:“任之,这次应该也是在十月左右就收兵吧?”
徐载靖尚未回答,一旁的柴劲便直接说道:“父亲,怎么可能只打这几个月呢?!”
“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年北方大军在棉甲上,可是花了天量的银钱。”
“之前家里棉袍所用的棉花不过一二斤,棉甲棉花却用到了九斤十斤!”
“这么多的棉花堆在身上,那保暖的效果可是好的出奇!便是寒冬腊月身上也不觉冷!”
“有这等防寒利器,自然是要往狠了揍北辽残部!”
徐载靖在旁微笑点头:“舅兄所言极是!”
徐载靖表情变得肃重,道:“自先帝驾崩,我朝在北方练兵数年,且九成是骑军,每年投入银钱极多!”
“目的就是要儘快地北出燕山,速速將北辽残部消灭。”
柴家眾人纷纷頷首。
徐载靖的另一位舅兄柴勃,疑惑道:“任之,想来这次多半也有灭国之功,你怎么没去北方?”
坐在柴勃上首的柴劲蹙眉道:“二郎,妹婿身上的功勋够多了!若他再立下灭国之功,皇家怎么赏赐他?”
柴勃兴致勃勃的回道:“大哥,可以让妹婿晋一字亲王啊!”
“二郎,慎言!”柴劲蹙眉道。
看著微笑的徐载靖,柴勃赶忙不好意思的捂上了嘴,道:“任之,见谅,我这想的太“”
徐载靖摆手笑道:“我知道舅兄也是为了家里好!”
“其实,这次我朝大军北出燕山,兵员十几万。我虽有些指挥作战的经验,可指挥的是万人左右的规模。”
“万人规模和十几万人规模,指挥起来完全是两回事儿。”
“而且,我去了北方,定然也会分功!与其这样,还不如待在汴京的好。”
屋內眾人纷纷点头。
“任之,这次我朝可会顺手解决了金国?”柴勃问道。
徐载靖摇头:“应是不会的!”
柴勃疑惑道:“这是为何?我听不少人说,如今金国內斗不断,乃是一盘散沙。”
“舅兄说的是!可我朝若是大军逼近,外力一压,金国可能就不內斗了,转而拧成一股绳。”
“与其这样,不如让金国內斗的更厉害些。”
“什么时候金国內部斗的不死不休了,我朝出兵也不迟。”
柴劲微笑点头,又道:“也对!这几年瞧著,大同府那边整治的.
“”
柴夫人摆手打断道:“好了!劲儿,任之在宫里就为了这些事儿动脑筋,这回了家就让他歇息歇息吧。”
柴劲看著自家母亲的表情,笑著頷首:“是,母亲!儿子就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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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柴錚錚捂嘴笑了起来。
“走!席面好了!大家去坐下吧。
席面上,饭菜的香味不时地涌入徐载靖鼻子里。
坐在徐载靖身旁的柴錚錚,给徐载靖斟满了一杯酒。
看著坐在上首的岳父岳母,徐载靖端起酒杯,道:“今日是岳母大人寿辰,小婿来晚了,自请罚酒一杯。”
柴夫人蹙眉道:“!什么罚不罚的!在咱家可没这种事情!任之你能忙里抽閒过来,我这心里就很高兴了!”
一旁的柴家主君微笑点头。
坐在柴錚錚怀里的仁哥儿,看著徐载靖的样子,也有模有样的举起茶杯,道:“姥姥,寿辰吉祥。”
柴夫人受宠若惊”的笑道:“哎哟哟!我的宝贝孙孙,姥姥我可等到你这句话了!”
柴錚錚笑道:“哎,仁儿,你可终於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徐载靖听到此话,略有些疑惑的看著柴錚錚。
柴錚錚朝著徐载靖无奈道:“之前在家里教的多好,可今日这小子就像是个锯了嘴儿的葫芦,怎么哄就是不说!”
“我这都不强求了,结果官人你一说话,这小子不用哄就给他姥姥贺寿了!”
仁哥儿看著徐载靖鼓励的眼神,加大声音喊道:“姥姥,寿辰吉祥!”
柴夫人很是受用的连连点头,顺势將手腕儿上的大金鐲子给褪了下来,起身朝仁哥儿递去,笑道:“姥姥收到了!仁儿也不能白开口!”
“母亲!不用的!”柴錚錚摆手道。
柴夫人蹙眉:“这是我给仁儿的,你这当我女儿的可不能拒绝。”
“那.....好吧。”柴錚錚为难的伸手接过。
看到此景,席面上的眾人纷纷笑了起来。
晚宴並未持续太久。
柴夫人以明日不知有多少事情为由,在戌时末刻(晚九点左右),便让徐载靖一家回了郡王府。
八月中旬。
大周皇宫。
皇帝赵枋仰头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看了几眼之后,赵枋又转身走到了一旁的沙盘旁。
赵枋的视线在沙盘上的小旗上扫过后回过头。
看著正在坐著说话的几位大相公、勛贵英国公、自家外祖父、薄老將军,徐载靖等人,道:“诸位爱卿,我朝大军推进的是不是太快了些?”
赵枋此话一出,殿內眾人纷纷停下交谈。
眾人对视一眼后,还是英国公在眾人示意下站起身,道:“陛下,您可是担心我朝大军轻敌冒进?”
赵枋頷首:“不错!半月时间,大军深入敌境这么远,朕心里有些担忧。”
“陛下,一开始,臣等也是有些担心的。”
“可臣等討论一番之后,便知道先前北辽人口、赋税、粮食、铁器、製盐等等诸事,绝大部分集中在燕云之地。”
“我大周攻取了燕云,无疑是斩断了北辽八九成的財政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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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辽残部在燕山以北,不仅没了之前的粮食储备,还没了之前精良的金属甲冑。”
“唯一不缺的,可能就是草原上的马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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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说完,周围落座的大周重臣们纷纷点头。
“我大周攻取燕云之后,並未苛待燕云之地的百姓。”
“不仅没有苛待,反而还將新作物、纺织业等產业拓展到了北边。”
“且,先前燕云之地的世家,多隨著耶律隼投了我大周。”
“虽说燕云之地的世家主脉多迁往汴京,但这是每一朝的旧例,並不影响大周对燕云之地的牢固统治。”
“嗯!”赵枋面露微笑地点著头。
韩大相公起身,躬身一礼说道:“陛下,说白了,就是原先北辽的在燕云的战爭潜力,已被我大周完整接过来,並有了长足的发展。”
“此消彼长之下,燕山以北的北辽残部,面对的是比先前更加强大的大周!”
“推进如此之快,倒也在情理之中。”
赵枋环顾四周,问道:“还有么?可还有其他缘由?”
鬚髮皆白的英国公,笑著朝徐载靖抬了下下巴。
赵枋的视线隨即也扫了过去。
徐载靖赶忙站起身,躬身拱手一礼道:“陛下,臣也能补充几个原因。”
赵枋一撩衣摆,找了个绣墩坐下,略有些兴奋地伸手作请道:“坐!坐下说!”
“谢陛下!”徐载靖拱手谢过,落座之后说道:“陛下,其实在新练的大周军队中,有不少原先就是燕云汉人世家的子弟。”
“这些世家子弟多在北辽军中待过,对北辽战法熟悉,对燕山以北的地域也很熟悉。”
“当然!”徐载靖稍稍提高了声音。
和几位重臣对视一眼,徐载靖继续道:“这帮子北辽军中待过的世家子弟,在北辽军中也没少被北辽勛贵宗室欺负歧视。”
“那帮子被耶律英招来的蒙古诸部,更是不把这帮汉人世家当人。”
“先前北辽卢龙赵家的遭遇,便是明证。”
赵枋頷首,正色道:“不错,之前那卢龙赵家,对北辽可谓是一片丹心,忠心耿耿!”
“若是我大周有这般忠臣,便是配享太庙也並无不可!”
徐载靖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可在北辽,卢龙赵家却差点落了个被灭族!”
“如今这些汉地世家子弟融入了大周军队,揍起那帮子北辽残部,可丝毫不会手软。”
“臣记得,这三年来北出燕山骚扰北辽残部,便有五六十位燕云世家子弟立功受赏。”
“且......我朝皇城司、戎机司等衙司得力!北辽残部在北出大军面前,就如同是一块琉璃,很是透明!”
“大军能有此推进速度,倒也理所当然。”
听著徐载靖的话语,赵枋连连点头:“不错!我大周准备三年,怎么可能白准备!”
徐载靖微微躬身道:“陛下,英国公世子乃是久经沙场的宿將,用兵之道深得兵法精髓。”
“麾下多有精兵悍將,稳扎稳打,想来不用多久,便能有捷报传来。”
赵枋笑了笑,摆手道:“靖哥,如今战事开始不久,虽我大周大占优势,但战局未定,咱们可不能骄矜称贺。”
徐载靖躬身拱手一礼:“陛下圣明!”
一旁其他重臣纷纷起身附和道:“陛下圣明!”
燕山以北,百里之外,一处丘陵附近,万余大周精锐步卒,围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军阵。
军阵正中,一桿“寧远侯顾”的大旗迎风招展。
旗杆旁边,是高高的望杆。
有精锐亲兵站在高高的望杆顶端,手持望远镜朝四周看著。
看了一会儿,亲兵將望远镜收回怀里,顺著望杆滑了下来。
“情况如何。”顾廷燁很是淡定的问道。
“侯爷,卑职瞧著,周遭得有三万左右的北辽骑兵!大多是披著皮甲的轻骑兵,少有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