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怀里的黑色鳞片和玉佩，又摸了摸贴身放着的蛇蜕。
白灵秀不在了，可她的蛇蜕还在，温热温热的，像是有生命。
月亮升起来了。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低低地挂在天边，像是伸手就能够到。月光洒在海面上，把整片海照得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海面上，慢慢起了雾。
那雾来得怪，不是从岸边往海里飘，是从海里往岸边涌。雾很浓，很白，像是有人在海中间点了一把火，烧出来的全是白烟。
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在雾的深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宫殿。
金碧辉煌，雕龙画凤，和老渔夫说的一模一样。
爷爷深吸一口气，走进海里。
海水冰凉，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海水越来越深，很快到了胸口。
走到齐胸深的时候，脚下的海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他脚下，把他整个人往下吸。
他没有挣扎，任由自己下沉。
下沉，下沉，下沉……
耳边全是水声，眼前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去，只知道不停地下沉。时间好像停止了，空间好像消失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落叶，在无边的黑暗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宫殿里。
那宫殿金碧辉煌，比他见过的任何庙宇都壮观。殿内立着十几根巨大的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龙，栩栩如生。
柱子的顶端，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把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爷爷站在大殿中央，四处张望。
“来了？”
一个声音从殿内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可听在耳朵里，却像钟鼓一样浑厚，震得人心里发颤。
爷爷抬起头。
殿内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目。可那双眼睛，却是金色的，像两盏灯，在昏暗的殿内闪闪发光。
爷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忽然笑了。
“别紧张，”他说，“等了三百年，总算等到了。”
三百年？
爷爷愣住了。
那人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可他走过的地方，地面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掌心躺着一片鳞片，通体漆黑，和爷爷怀里那片一模一样。
“你怀里那片，是我女儿的。我女儿叫白灵儿，三百年前去了人间，再也没回来。”
爷爷心里一震。
白灵儿。
那个白衣女子，那个把残魂融进蛟龙龙珠里的人。
“她……她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那人点点头。
“她的残魂融进了阿蛟的龙珠里，阿蛟会替她活下去。”
爷爷愣住了。
“您……都知道？”
“都知道。可我不能出手。龙族有龙族的规矩，我不能干涉人间的事。”
他看着爷爷，眼睛里的金光更亮了。
“可你可以。”
“我？”
“对。你有龙族血脉，又有我女儿的鳞片。你帮我带一句话给阿蛟。”
“什么话？”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告诉她女儿，不用等了。她的母亲，从来没有怪过她。”
爷爷心里一酸。
原来，白灵儿等的那个人，也一直在等她。
“我……”他说，“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会的。”那人笑了笑。
“你们有缘。”
他转身，朝高台走去。
“回去吧，”他说，“该知道的，以后都会知道。”
话音未落，眼前又是一黑。
等爷爷再睁开眼，已经站在海边了。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鸥在头顶盘旋。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爷爷低头一看，怀里多了两片鳞片，一片是龙婆给的，一片是那龙族给的。
那条蛇蜕还在，温热温热的。
他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头忽然有了答案。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大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爷爷笑了笑，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