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此意?哼!”
李渊猛地上前一步,沉声道:
“那朕问你——今日清晨,白江口一战,百济水师为何与我大唐天兵交战?”
“阶伯又为何亲率海枭快船驰援高惠真?”
“若非朕麾下将士神勇、镇国神器天威赫赫,此刻我大唐儿郎的尸骨,怕已沉入白江口了!”
朴信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外臣……外臣……外臣万死……”
“万死?”
李渊冷笑一声,缓缓坐回主位。
他端起茶盏,用碗盖拨了拨面上早已凉透的茶叶,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此前发怒之人并非是他。
“朕若是想要你死,你连朕的面都见不到。”
他呷了一口凉茶,将茶盏搁回案面,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朕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回去告诉扶余璋。”
“百济虽附逆,但念在其世代为中原藩属、积年纳贡的份上,朕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朴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不知陛下——”
“三个条件——!”
李渊抬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朴信瞬间噤声。
“一,扶余璋需在十日之内,领亲眷子女,前往长安,向当今天子负荆请罪,自陈罪状。”
“二,百济军队此后需听凭大唐调遣。”
“三,百济国政也需大唐遣使监理。”
“只要……带方郡王能答应这三个条件,朕便可做主,就此罢兵。”
朴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高举木匣的双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只有嘴唇在微微颤抖。
李渊提出的这三个条件,可谓是苛刻至极。
第一个条件已让朴信心神俱震。
国主及亲眷王族,亲赴长安负荆请罪,这是要打断百济的脊梁。
第二个条件更甚,本国军队自此受大唐调遣、辖制,这是要拔了百济的牙齿。
而第三个条件,百济国政自此由大唐遣使监理。
这若是答应了,百济王岂不是成了傀儡?
百济更是国将不国,名存实亡。
朴信手掌一松,紫檀木匣从他掌中滑落,砸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陛……陛下……开恩……”
朴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这第三个条件……太过苛刻了,外臣实难复命……”
“陛下素来宽仁,还望陛下开恩,宽限一二……”
李渊轻笑一声,缓缓抬眸:
“你回去告诉扶余璋,朕给他三条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要么答应朕的条件,亲赴长安,负荆请罪,向当今圣人递表称臣。朕可保百济国祚不绝,扶余氏世代为王。”
“要么,枕戈待旦,与高句丽携手,负隅顽抗。朕灭了高句丽之后,定会挥军南下,踏平泗沘城。届时,扶余氏宗庙不存,百济国除。”
“要么——”
李渊双眼微眯,目露寒光。
“逃亡海外,了此残生。”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儿!叛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朕也能把他揪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滚过中军大帐。
“是降、是战、是逃,让他自己选!”
朴信闻言,浑身剧烈颤抖,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陛下,我王固然有错,但百姓何辜啊!”
他连连叩首,声声泣血:
“还请开恩啊——!”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李渊轻哼一声,挥手道:
“来人啊——!送两位使臣回白江口。”
话音落下,四名飞鱼卫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在地的朴信和随行文吏架起,拖出了中军大帐。
“不……不要啊……”
“求陛下开恩,再给百济一次机会……!”
朴信的呼喊声逐渐远去,很快便被海浪声盖过。
……
中军大帐中,气氛有些沉闷。
李袭誉迟疑片刻,越众而出,躬身拜道:
“大总管,如今辽东未复,高句丽实力尚存,若将百济逼得太紧,只怕会将扶余璋彻底推到高建武那边去。”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那双老眼中满是凝重。
“末将以为,不如稍留余地。”
“先稳住百济,全力灭了高句丽,回头再与扶余璋算这笔账。”
张士贵沉吟片刻,也站了出来,抱拳道:
“大总管,李都督言之有理。”
“百济虽败,困兽犹斗。何况,泗沘城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若扶余璋横下心来,负隅顽抗,我军虽强,但兵力有限,强行攻城,恐有不小的伤亡。”
“不如暂且缓一缓,待灭了高句丽,百济独木难支,自然不战而降。”
李渊负手立于帐中,眼眸深邃,摆手道:
“诸位所言,朕又何尝不知,只是……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
言语间,他缓缓抬眸,目光透过帐帘,望向远处拎着木桶,在沙滩上嬉戏打闹的数道身影。
李袭誉等人则是脸色大变,连忙躬身下拜:
“陛下,春秋鼎盛,正是——”
李渊闻言,嘴角抽了抽,心中麾下诸将误会了,却并未过多解释。
“行了。朕的身体,朕心里有数!”
他挥手打断,随后转过身,望向侍立在身侧的福伯。
“阿福。”
福伯立即上前,躬身行礼,恭敬道:
“老奴在。”
李渊微微颔首,沉声道:
“传朕旨意——命宗武即刻遣人,前往泗沘城,唤醒所有隐卫,若扶余璋敢耍花样,即刻回报。”
“喏。”
福伯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李袭誉等人闻言,面面相觑。
[好家伙!您老还真是手眼通天啊!]
此时此刻,他们非常想替秦明,再问上一句——
“您老有这实力,当初退什么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