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冷,无涯海的河岸渡口之上。
鹤翁袖袍一挥,卷动面前的篝火微微摇曳明灭不定。
鹤翁苍老的面容浮现一抹讥讽与怒意。
“曹道友,你被困此地不过数十年而已……”
“莫非是心神失守,得了癔症?”
“老夫苦心修道数千载,游历大陆历经生死磨难无数次。”
“修道记忆清晰如昨,你凭什么断言老夫便是你心中幻影?”
曹彦并未因为鹤翁的激动而动摇心中所念。
抬手间将篝火的火焰稳固,声音平静至极。
“我知你三人记忆清晰,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缺失。”
“可……曹某从不妄言。”
曹彦缓缓起身,眸光平静地盯着鹤翁,声音平静的开口道。
“曹某道龄虽短,可经历过的事情远比鹤道友想象中多得多。”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曹某和兄弟们经历不在少数。”
“甚至我亲眼看过有人跨越时光长河而来……”
“对我来说,心中猜想并非不可能。”
曹彦不顾余存与鹤翁眼神中的震惊,转身走到海边。
眼神平静地望着无垠的海面低声开口道。
“无涯海困住我的从来不止是肉身……”
“在你们都还没出现之前,我也曾尝试过不断试探此地边界。”
“那时的边界壁垒虽然坚固,却偶有裂隙,并非坚不可摧。”
曹彦单手负后,眼神莫名地转过头看向篝火旁的三人。
最后,目光落在了阿稚的身上,目光略微柔和了一些。
“因为那时候……我的心中并没有‘你们’存在。”
鹤翁眉头紧锁,整个人都十分的紧绷。
余存倒是憨厚,只是觉得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了。
他在古陵界中不过是一介散修而已,为了寻些机缘才来到此地。
如今在这渡口呆了几十年,突然听到这些,反倒是没什么感觉……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的修为境界差着曹彦和鹤翁几万里。
正因为差距太大了,所以他才不觉得有什么……
其中是非对错他没有能力分辨。
曹彦看着三人轻声道。
“直到遇见阿稚,还有老余和你。”
“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也开始疯狂变慢,并且边界壁垒变得再无嫌隙……”
余存皱眉低声道。
“时间流速变慢?”
“那……为什么我没感觉啊……”
鹤翁闻言却变得沉默了,老者低声开口道。
“的确……”
“此地……时间流速似乎是外界的百倍。”
余存闻言大惊。
“什么?”
“百倍?”
“那岂不是……我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三千多年?”
曹彦眼神微凝,低声开口道。
“正是如此……”
曹彦转身回到篝火旁,坐下之后低声道。
“阿稚代表了我孩童时期的本能与天真。”
“老余代表我修行后恪守的仁善与克制。”
“至于鹤翁……你这是我对极致追求的执念。”
“你们三人,实则都是我道心分裂的映照。”
“这无涯海……倒是一处炼心之地。”
鹤翁嗤笑一声,依旧不以为意。
作为一个‘超我’,他难以接受曹彦所说的一切。
鹤翁一生都在追寻大道尽头,力求与天长生。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自己努力修炼了几千年,结果是别人的一缕幻影?
鹤翁脸色阴沉,冷笑一声。
“我不相信……”
“即便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又如何?”
“鹤某三魂七魄完整,同样是尊级修为,你又能奈我何?”
“难不成还要杀我夺魂!!”
轰!!!
鹤翁的气息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强大的气息威压释放而出,风压弥漫,河岸之上飞沙走石狂乱飞射。
鹤翁的气息威压骇人至极,曹彦则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面对鹤翁那恐怖的威压,曹彦面色如常,如同山岳一般沉稳地站在原地。
曹彦叹了口气。
“你们……不应该被困在此地,成为我道心枷锁。”
鹤翁冷笑一声。
“说到底……”
“你说的这些,怕是为了破开眼前困局而想出来的一套说辞吧?”
“杀了我们……此地仅剩你一人,方可想办法突破边界!”
阿稚缩了缩脖子躲在余存背后。
“我……我不想消失!”
曹彦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道。
“我从未想过要杀你等。”
“今日坦言……并非是要抹去你等存在。”
“而是需要你们同我一起,正视眼前的困局。”
“若……我们本为一体,那破局之法或许正在于‘合一’!”
鹤翁也察觉到了曹彦的心境,气息缓缓收敛,叹了口气,低声开口道。
“若此海真是心狱所化,那出口……恐怕从来不在海上!”
鹤翁此时心境紊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情况。
他早已知晓曹彦乃是试炼者的身份。
正因如此,当他察觉到曹彦并没有杀意的时候,才会选择收敛了自身威压。
仔细想想,若真如曹彦所言那般……
那这次是否也是他鹤翁的问心试炼?
曹彦还有一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面对三个人他该如何破局……
或许,只有让每个人都直面自己才行。
可……真正要如何才能破局呢?
这一夜,河岸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有些低落……
鹤翁更是罕见地在山坡上没有进入修炼状态,反而是拎着酒坛一人独饮。
“我是他的一缕幻影?”
“哼!”
“他又何曾不是我的一缕幻影化身!!”
“既然要合一……”
“那就让老夫合道尔等!!”
余存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他回到小木屋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难道……我真的是曹前辈的一缕神念化身?”
“呵,没想到我老余有一天也能跟仙尊大能沾上边。”
不知过了多久,余存躺在床上睁开双眼,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我这小小金仙或许还有点用……”
阿稚则是回到自己的小木屋里,点燃几盏油灯,把厚厚的被子摞在一起躲在角落。
阿稚抱着双膝,眼神莫名地呢喃道。
“今天曹彦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真像老鹤头说的那样,他要杀我?”
“不行不行……呜呜……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