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犹还记得当年救下鹤翁之后，第二天要去送他离开。
他却突然发现，登船之后的鹤翁再也无法踏足其他大陆。
他曾经尝试过送鹤翁去往其他大陆，依旧没办法。
鹤翁就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给困在了河岸上。
变得跟曹彦一样，成了一只笼中雀。
事后，养好伤的余存也尝试过出去。
结果跟鹤翁一样，同样被困在了这里。
至于阿稚……那就不用说了。
阿稚是四个人里最不像正常人的人。
哪有凡人能活几十年而容貌不变的？
曹彦感受着凛冽的海风，心中对此却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自己被困在这无涯海，先后‘捡来’的这几个人，似乎才是破局的关键。
但是这几十年来，曹彦关于几个人的身份也曾想过许多。
可这几十年的试探却全都泥牛入海，几人的表现全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即便他修为过人，对此也是束手无措。
不过……
今天他准备摊牌了。
他已经熬不起了。
这几十年来，他即便全力施展全部力量轰击壁垒，也未曾撼动那无形的屏障分毫。
能用的办法他都想过了，也尝试过了。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能踏足任何一片大陆。
眼看渡口越来越近，曹彦的内心也愈发平静。
历经几十年的相处，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无涯海的渡口岸边，曹彦跳下船，阿稚跑了过来。
“曹彦哥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曹彦笑了笑。
“今天想了很多事儿，走了神……”
曹彦看了看屋子外面点燃的篝火，索性拿了一些吃食出来，拿了两坛酒坐了下来。
曹彦放下斗笠，轻声道。
“都过来坐吧。”
老余一愣，看了看鹤翁和阿稚，伸手拉着阿稚走向篝火。
众人落座，寒风凛冽，火光摇曳。
曹彦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平静，这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表情。
一时间气氛也都变得有些压抑。
曹彦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下。
老余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儿，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开口道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曹前辈是有什么心事儿吗？”
曹彦笑而不语，只是看着老余轻声道。
“今天又是你主动揽过做饭的活吧？”
老余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开口道。
“闲着不也是闲着么……这又没什么。”
鹤翁也没把这个事儿当做什么大事儿。
李观棋叹了口气，放下酒碗目光环视身旁的三人，声音温和地缓缓开口道。
“今天把你们都喊过来，是因为我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几十年光阴，我们被困在这里，看似平静，实际上跟处于牢笼之中没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鹤翁倒是先开口了。
“怎么，道友是有些眉目了？”
阿稚也是一脸兴奋的说道。
“难道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老余虽然没说话，却也是面露激动之色，两只手抓着衣角有些紧张地盯着他。
曹彦在这一瞬间也是有些恍惚，可他却还是继续开口说道。
“我欲要破局而出，寻找我大哥等人。”
“可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儿需要搞清楚，想明白。”
话音微顿，曹彦目光平静地直视三人轻声开口。
“你们……究竟是谁？”
此话一出，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只有两双迷茫的眼睛，还有鹤翁紧皱的眉头。
“道友何意？”
“老夫修道数千载，自是求道之人！”
余存尴尬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阿稚依旧懵懵懂懂，不知道曹彦所言为何。
曹彦听到了鹤翁的反驳，却并没有表态。
他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在鹤翁吞服的丹药中留下了一点后手。
包括老余和阿稚。
他自然知晓三人神魂完整，记忆完美无缺。
曹彦喝了口酒，低声开口道。
“鹤翁，你一心修道，却从不问为何被困。”
“即便是被困在这里也并不焦急，仿佛只要让你有一个地方修炼便可。”
说完，曹彦看向余存。
“老余，你甘愿留守此地渡口河岸，却从未想过挣脱。”
余存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我实力低微，就连两位前辈都无法脱困……”
“我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能如何破局。”
阿稚看到曹彦的目光之后顿时连连摆手。
“看我也没用，我哪知道自己为啥几十年容貌不变。”
“我还想变成大人模样呢……”
曹彦摇了摇头。
“阿稚。”
“你可曾想过自己为何永远长不大？”
“为何只知玩闹，却从不问过去？”
阿稚十分天真地歪了歪头。
“这不好吗？”
“既然我都想不起来，这里有你们在，有吃的有玩的，反正离不开……”
“那不是只能这样嘛……”
然而接下来曹彦的一番话，却将三人震在原地愣了许久。
曹彦轻声开口道。
“阿稚童真未泯，所行所言皆是本能驱使。”
“老余……事事以他人为先，性格与我最为相像。”
“鹤翁。”
“你一心修道，追求超脱，却对阿稚和老余的言行嗤之以鼻。”
沉默良久，曹彦低着头，轻声开口道。
“你们……皆是我。”
轰！！！！
尊级威压爆发，曹彦的身后缓缓浮现一轮偌大的火焰尊印。
曹彦继续开口道。
“阿稚便是‘本我’充斥着本能，饿了就吃，饱了就玩……”
“没有自我的约束，没有善恶对错的分辨，永远只是依靠本能在行事。”
“所以阿稚……你永远都长不大。”
“因为你永远只有本能在驱使你做任何事，说任何话，你不会吸取教训也不会听从人的教导。”
“所以……若你只有‘本我’存在，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你还是长不大。”
曹彦转头看向老余，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
“老余是‘自我’，跟我很像，事事都为他人着想，却少了一些本我的欲望驱使。”
“你用极高的道德标准压制了自我，从而变得讨好所有人，对每个人都很好。”
鹤翁笑了，双手拢袖盯着曹彦，好奇询问道。
“按照曹道友的说法，那老夫岂不就是‘超我’？”
曹彦笑着点头，四目相对，直勾勾地盯着他缓缓开口。
“没错，你便是‘超我’……”
“一心求道，人性薄凉。”
“你所言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的途径罢了。”
“你压制‘本我’同样没有‘自我’，只剩下为了修道的纯正心性，少了许多人情味儿。”
鹤翁愤然起身，拂袖冷笑。
“可笑！”
“老夫生来便在古陵界，散修百余年，后入仙门拜师，历经千余年突破金仙开始游历大陆。”
“老夫数千年苦修至这个高度，你凭什么说我是你！”
【在收古陵界的四个故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