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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意料之外

    是夜,人初定。

    魏王府中各处灯火已熄。

    唯独后院书房内灯火摇曳,关月先、武庚纪和李将军急匆匆往后院去,侍从疾步引路,三人脸上隐约间露出担忧深色。

    “王爷,关大人他们来了,有急事求见!”侍从轻言,便弯腰用手引进取。

    魏王轻轻将案桌上的信笺收起来,面色凝重。

    三人立定身形,恭恭敬敬地揖手叫一声“王爷!”

    魏王缓缓坐起身,微微颔首,示意三人免礼。又指了指旁的小炕桌,三人便顺从地落了座。

    魏王也跟着落了座,用手轻轻一挥,侍从便将门带上出去了。

    “何事如此慌张?竟半夜跑到我府上来了,若是被当值的内卫看见了,岂不是落人口实!”魏王的语气中有几分责怪的意思。

    “王爷,十万火急,不得已走了暗门,还请王爷见谅!”

    “说吧,什么事?”

    关月仙定了定神道:“据暗卫来报,裴策从弃园中带出来了两个人,他们去到了张谏之的府中了!”

    “竟有这等事!”魏王拍案而起,怒道:“你们竟如此无能,让这些人活着离开了弃园,让本王如何说你们?”

    三人见魏王怒色,当即跪倒叩首:“王爷息怒,是我等疏忽大意,未料的那独孤朔竟留下如此后手!”

    “一帮饭桶,连一个小小的内卫副统领也收拾不了,你们可真让本王刮目相看,真是枉费了本王对你们的信任!”

    魏王说着,一把掀翻地上的案桌。

    顷刻,两名身着夜行衣的人拔剑推门进来,但见了屋内情势,忙揖手道:“王爷!”

    魏王挥了挥手,那两人便退身出去了。

    “可是查清楚那几个人的身份了?”魏王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拇指问道。

    关月先跪转身子,急切道:“据张谏之府中暗探来报,其中一人便是张谏之,其余一人身份暂未查明!”

    “蠢货,张谏之素来与我不对付,放走了张谏之,少不得要出些乱子!”

    “王爷息怒,此乃我等失察,部署不周,本以为借着禁军的力量,能将内卫和夜枭余孽一网打尽,岂料中途出了岔子,那独孤朔竟将张谏之藏在了废井中逃脱了···”关月先又道。

    “又是独孤朔,上回薛驸马之事幸有他帮忙,我本想将他收入麾下,岂料他竟不买账,此番坏了大事,真是该死!”魏王说道。

    李将军接话说道:“王爷自不必担心,金吾卫和内卫都派了杀手,按着时辰推算,此刻应该到朗州了,我与两位大人商议过,想必很快就有回禀!”

    魏王听了点点头,又道:“可曾查明,独孤朔与张谏之私下可有联络?”

    “不曾,说来也奇怪,从掌握的消息来看,这独孤朔似乎与各方都不结盟,只一意孤行!”武更纪回道。

    “这便好,正好给我们可乘之机。你们要周密部署,此次切不可大意,放走独孤朔后患无穷。”魏王思忖片刻又道:“依本王之见,张谏之此刻断不敢直面陛下,他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告我的状!”

    三人听了不解,疑惑地看向魏王。

    魏王笑道:“此番行使,我们借刀杀人,一石三鸟,又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也不曾对外透露半分,便是邵王被抓之事传去了,陛下心中自然清楚,倘若他胆敢进谏,便说明他与庐陵王同谋,反倒是让他处在不利之地,所以他反倒不会莽撞,甚至他还会主动来求本王!”

    三人听了魏王一番剖析,只觉言之有理,当即松快了些,脸上的阴云也散去几分。

    三人连连称“是”。

    当下无话,三人欲要起身告退,却听魏王又道:“且慢,本王还有一事要问。”

    三人复又坐定,恭恭敬敬地看着魏王。

    魏王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缓缓道:“那日弃园之中,除去张谏之,还有何人?”

    关月先与武庚纪对视一眼,略一沉吟,回道:“据暗卫回报,裴策从废井中救出的共有两人,一人是张谏之,另一人身份尚未查明。只是……”他顿了顿,“只是那废井所在之处,似乎是裴策几人引探子进去的方向。卑职以为,此二人能逃脱,很有可能是独孤朔事先安排好的。”

    魏王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幽深:“独孤朔此子,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在宫内中颇有威望。他既然能事先安排下这步棋,说明他对你们早有防备。他既你能为我所用,这样的人,要及早解决……”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放下茶盏,便是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关月先心中一凛,忙道:“王爷放心,独孤朔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绝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魏王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李将军:“李大人,你那边如何?”

    李将军揖手道:“回王爷,卑职也派了人跟着内卫去了,他们前后脚,相互联络,互为照应,定能除掉独孤朔。至于张谏之,金吾卫早已在府衙前后设了暗哨,若有风吹草动,便有消息来报。还有那裴侍郎之子裴策……此人狡猾得很,但一举一动皆在掌握之中,如何处置,全凭王爷一句话。”

    魏王皱了皱眉,开口道:“裴策的事,暂且放一放。没有了独孤朔,他翻不起大浪。眼下最要紧的,是张谏之。”

    三人立时精神起来,聚精会神听着。魏王声音幽幽传来:“张谏之老贼,竟敢勾连李重润,无非是想搏个首功。他倒是算盘打的好,此番陛下要除掉李重润,储君之位自然落不到庐陵王身上,他们沆瀣一气,全是徒劳罢了!”说话中似有几分成竹在胸之意。

    三人听了,相互会心一笑,道:“陛下素来倚仗王爷,储君之位非王爷莫属!”说着,当即拜倒:“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魏王听了,心中一阵欢喜,却不露痕迹,略有责备道:“三位大人这是做什么,我等乃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如何说,我等便如何做就是了!”说着便要扶三人起来。

    三人看了,又是一番称赞,而后起身立定。

    “此时乃非常之时,还须非常之功,诸般事皆仰仗三位大人,万不可马虎大意,小心驶得万年船!本王在此谢过,日后本王定然不会亏欠各位!”魏王假意谦恭地说道。

    三人听了,急忙一番做保。

    关月先试探着问道:“依着王爷的意思,那张谏之该……”

    魏王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待本王亲自去会会他。”

    三人一愣,面面相觑。

    魏王重新落座,慢条斯理地道:“张谏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李重润之事,定然是陛下授意。若他敢去告状,便是做实了他与李重润勾连。他虽是李唐旧臣,却也不是不知进退的莽夫。但这件事,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此事这般不了了之,他身后的那些夜枭余孽也断不会善罢甘休,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倒不如本王去给他一个安心。”

    武庚纪恍然:“所以王爷要主动去见张谏之,给他一个脸面。”

    魏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本王去见他,当然不是为了他的脸面,而是要让他认清现实,在这神都,谁才是最有资格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今夜黄昏,本王便去张府拜访。其他一概事宜,皆按计划行使,万不可有所纰漏。”

    三人齐声应诺,起身告退。

    ——※·※——

    待到傍晚,天色渐暗,薄雾笼罩着神都城。

    四下华灯初上,路上行人渐渐稀少了。

    魏王车驾缓缓驶向张谏之府中。

    不多时,魏王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张府后门。剑侍先行下车,四下打量了一番,看清周遭无人,才轻叩门环。

    片刻便有回音。

    开门的是张府的老管家,见了生任人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见魏王从车中缓步走出,忙躬身行礼:“魏王殿下……”

    魏王摆了摆手,低声道:“不必声张,本王来见张大人。”

    老管家不敢怠慢,忙让进来,又急引着二人穿过回廊,往书房而去。

    书房门口的童子眼疾口快,轻轻叩门,高声叫道:“老爷,魏王殿下来了!”

    张柬之此时正在书房中独坐,一夜未眠,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闻听了声音,张柬之心中一震,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沉声道:“快请。”

    门开了,魏王面带微笑,大步走了进来。剑侍跟在身后,神色恭谨,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张大人,别来无恙啊。”魏王拱手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仿佛老友重逢一般。

    张柬之揖手还礼,面色平静如水:“魏王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两人分宾主落座。童子奉上茶来,便被魏王挥退。

    书房中一时寂静,只听得茶盏相碰的轻响。

    “不知魏王大驾光临,有何见教?”张谏之自然知晓魏王来意,遂开门见山说道。

    魏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开口道:“近来有夜枭余孽作乱,被内卫一举破获,本王担心大人受了惊吓,顺道过来看看。”

    张柬之面色不变,淡淡道:“多谢魏王挂念。老朽年迈昏聩,倒让殿下费心了。”

    魏王笑了笑,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张柬之:“张大人是本王敬重的老臣,眼下年关将近,诸事繁杂,大人要小心,保重身体。”

    张柬之沉默片刻,缓缓道:“老朽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魏王道:“近来陛下敕令诸多事遭,本王少不得来回奔波,竟也日日昏倦,夜不能寐。午间南北衙来报,金吾卫巡街时发现有人从弃园走脱,往贵府方向来了,本王担心有夜枭余孽暗潜大人府中,欲对大人不利,特来告知!”

    张柬之心中一凛,知道魏王话中意思。他略作沉吟,缓缓道:“不知王爷说的是何处的弃园?老朽近来身体抱恙,在朝堂递了折子,告假赋闲,久不外出,也不曾有客上门,反倒不知外面的情势了!”

    魏王笑了笑道:“原是如此,都是下面人做事不长眼,竟误走了贼人,大人若有发现,还请派人告知南北衙。”

    张柬之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便是如此,本王也不打扰了,告辞!”魏王起身便走。

    “有劳王爷走一遭,恕不远送!”

    临走到门口,魏王突然又道:“内卫的独孤朔,张大人可是相熟?”

    张谏之未料的魏王有次一问,先是一愣,继而急道:“老朽素不与内卫来往,如何相熟了?”

    魏王不怒反笑:“如此正好,那独孤朔公然违命,杀了邵王潜逃了,眼下请在请旨,四海捕拿,若是大人有消息,不妨也请告知本王!”

    张柬之摇了摇头:“王爷何故说些话,莫说内卫的独孤朔了,便是那晏清芳老朽也不曾有过来往,老朽昏聩至此,久居深宅,何处会有独孤朔的消息,王爷只管请旨捕拿,老朽爱莫能助。”

    魏王听了,哈哈大笑:“如此,本王便告辞了!”

    张柬之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忽然沉默了。

    魏王心满意足的走了,那时巡城的金吾卫正从张谏之的府前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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