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而坐,谁也不说话,一时有些尴尬。
毕竟顾晚卿也没有经验,尤记得上一次遇见的小粉丝,自己还在狼狈逃窜。
痛苦的往事总是令人记忆犹新。
“白眼姐——”
“顾大郎——”
两人:糟糕!紧张得竟然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尴尬地垂下头看着地面。
等等,顾先生为何叫我白眼姐?
白眼姐为何要叫我顾大郎?
顾晚卿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她想起之前看到的一条网络热梗:大朗,喝药吧。
脊背瞬间发凉,再回想起之前感受到的大腿肌,顾晚卿欲哭无泪,这把又性情了。
“你,......”
“顾先生,小女名望舒。”
望舒本来就不是个扭扭捏捏的性子,微微低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晚卿。
望舒,又指月亮,单从名字就可以感受到她在家一定备受宠爱。
“顾先生,这几次多有冒犯,还望先生切勿怪罪。”
说罢,望舒站起来,躬身朝顾晚卿揖了个礼,姿态端庄优雅,落落大方,完全看不出来一刻钟前还挥舞着拳头,叫嚣要打断她的腿的样子。
“望舒姑娘言重了,不必放在心上。”
见她确实没有准备什么“小礼物”,顾晚卿也松了口气,毕竟人家也是好心。
望舒听后心中一喜,起身后再次看向顾晚卿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虽然顾先生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风流才俊,但平易近人。
人小小的一个,脸小小的,手也小小的,就像武大郎一样品行极好。
望舒心想,夫子总说人无完人,上天既然给了顾先生与众不同的才华,那样貌自然要与众不同才能匹配。
顾晚卿也不知道对面到底在脑补些什么,只觉得她的眼神越发诡异。
抬头看了眼天色,天都快黑了,她还不回家吗。
许是顾晚卿频频抬头的动作引起了她的注意,望舒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不早了,心里一突,她的婢女还在外面。
只得起身,依依不舍地说道:“顾先生,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不知日后,我能不能还来寻顾先生聊天?”
顾晚卿点了点头:“可以。”
至于她会不会听见开门,就得靠缘分了。
“好,那我过几日再来!”
望舒喜气洋洋地应了一声。
顾晚卿踩着自己的滑板车,将她送至后门,落闩插紧门栓后,立刻掉头返回。
一路上,望舒看着顾晚卿脚下的东西,眼睛亮得发光,啧啧称奇,蠢蠢欲动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她的小丫鬟天都快塌了,看见主子终于出现,差点哭出来。
“小姐,可算找到您了,吓死奴婢了!”
“哎呀,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快走吧。”
望舒摆了摆手,出了巷子,坐上一辆华贵的马车,一路向北进了宫门。
望舒离开后,顾晚卿立刻将拿回来的羽绒服收拾好,床上原本的棉花被直接垫在下面,换了一套干净的四件套,看着又暖和又舒服。
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在六点之前全部搞定一切,顾晚卿躺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闻着太阳的味道,闭上眼睛。
谁能想到,曾经熬穿无数个夜晚的人,现在六点就开始睡觉了。
——
自上次皇帝以免死金牌和圣旨为筹码,从顾晚卿手中换取火药的配方后,即刻敕令工部开始研制。
工部一众匠人起初半信半疑,只觉得是异想天开或是夸大其词。
待到依方配齐硝、硫、炭三样原料,按照秘方调配,亲眼目睹那粉末点燃时火光冲天的猛烈景象,才相信大半。
随后工部日夜反复试验,将那些粉末依次装入竹筒、纸筒、瓦罐等器物中,虽都能点燃,但威力各不相同,最终他们发现,还是按照那话本上所言,封入密闭的铁罐,威力最为惊人。
此事非同小可,工部尚书不敢耽搁,连夜拟好奏疏,呈禀御前。
“启禀皇上,臣依照那道方子,率匠人日夜赶制,如今终于试制成功。此物威力骇人,远胜军中一切火器。臣已在城外校场安置妥当,四周禁军布防,恳请陛下移步,亲往一观此物之威。”
皇帝本就对山振的威力好奇不已,听闻工部奏报龙心大悦,次日一早便传下口谕,令六部重臣、朝堂九卿一同随驾观礼。
辰时刚至,城外校场戒备森严,层层禁军把守。
文武百官分列高台两侧,心中各怀揣测。
多数官员隐约得到消息,根据他们前两次的经验,皇上此次怕是又来验证那话本上的秘方了。
众大臣隐晦地交换眼色,回头穿过一层又一层,直至来到倒数第二排最偏僻的某个角落。
沈怀廷:......
没想到他都已经站到这么隐蔽的地方了,居然还能这么引人注意。
不多时,皇帝驾到。
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皇帝端坐高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卿连日奏报山振研制有成,今日朕携众臣亲至,且让我等一睹此利器的威力。”
工部尚书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长揖:“回陛下,一切俱已齐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请陛下观瞻!”
皇帝颔首:“准。”
工部尚书回身扬声传令。一旁等候的匠人得了吩咐,当即点燃引线,随后撤身奔回。
众人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看着远处足有数百步的距离,有些疑惑为何不离得近些看得更清楚。
“轰隆——”
不过数息,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皇帝和群臣只觉得脑子嗡嗡的,耳鸣不止。
刚刚是雷劈下来了么?
周遭的大地剧烈震颤,整座校场仿佛要裂开一般,地面尘土漫天翻涌,黑烟直冲云霄。
百步开外的土石、杂草尽数被凌厉的气浪掀飞,地面硬生生炸出一个深陷的焦黑土坑,声势骇人至极。
虽然早已从那话本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但到底不如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
皇帝虎躯一震,紧紧握着龙椅两侧的扶手,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难怪那王招娣回来后天天做噩梦,这让谁看了不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