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盯着顾远铮，两只脚脖子跟面条似的直打晃，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坐，
旁边两个保卫处的干事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肘，硬生生把人提溜在半空，
“高副参谋长，站直了！”
季战庭冷笑一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晃悠过来，
“刚才踹门的时候不是挺威风么？这会儿腿怎么软成这样了？”
走廊另一头的木楼梯上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动静，
江野单手反剪着一个人的后颈皮，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人一路拖了过来，
到了跟前，江野抬起脚，结结实实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弯上，
“跪下！”
扑通一声，穿白大褂的女人跪倒在地，头发披散着，正是刚才在后门鬼鬼祟祟想翻墙逃跑的卫生所苏医生，
这会儿她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清纯温婉的模样，白大褂上沾满了黑泥，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表哥，季哥，全都撂了，”
江野拍了拍巴掌上的土，掏出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摔在老高的脸上，
“老高那几个通风报信的眼线，全在后院垃圾堆旁边被按住了，
身上搜出三万多块钱的私账存折，还有从云市搞来的那几大包违禁猛药，人赃并获，”
江野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这帮王八蛋，连药渣都还没来得及倒进下水道呢，全给咱纠察连的兄弟堵在水房里了！”
走廊里鸦雀无声，
围在外圈看热闹的机关干事和文职小年轻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能想到，平时在大院里满口大局观的老副参谋长，私底下竟然干着倒卖物资、栽赃陷害同僚的下作买卖，
顾远铮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老高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老高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往上狠狠一提，
“老子在南边前线打过多少硬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回，连命都没放在眼里，”
顾远铮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掌心把老高的衣领拽紧，
“你拿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对付我？你不仅脏了身上这身军装，还脏了老子的眼，”
老高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可牙齿不停地上下打架，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憋不出来，
他浑身直冒虚汗，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顾远铮嫌弃地松开手，像是丢垃圾一样把老高往后一推，
“带走！”
顾远铮侧过身，冷声下令：
“直接送军区纪委和保卫处大牢，连夜审讯，把背后牵扯的那条走私运输线，连根给我拔干净！”
“是！”
两排戴着红袖标的纠察干事齐刷刷敬礼，架起瘫软如泥的老高和苏医生，朝着楼梯口拖过去，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条走廊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季战庭长长吐出一口气，走上前在顾远铮结实的肩膀上锤了一拳，
“老顾，这出瓮中捉鳖干得真解气！这老狐狸在大院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总算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季战庭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笑着挑了挑眉毛：
“行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嫂子在家里怕是连饭菜都热好遍了，”
“嗯，”
顾远铮点了点头，刚要抬腿往楼下走，脚下的步子却冷不丁顿了一下，
一股子邪火从背后往上来，
那股子热气顺着脖颈往上爬，烧得他两只耳根子滚烫发胀，
顾远铮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包药确实烈得邪门，
虽然刚才他用毛巾挡住了绝大部分药茶，但那杯口滚烫蒸腾出来的雾气，还是顺着呼吸钻进了鼻腔一点，
哪怕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丝药性，被身体的体温一烘，也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撞，
顾远铮抬手扯开风纪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凸起的锁骨，
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浑身原本就结实紧绷的肌肉，这会儿更加硬朗，
“老顾？怎么了这是？”
季战庭察觉到不对劲，扭头看他，纳闷地问：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脸色红成这样，跟喝了两斤二锅头似的，”
“没事，”
顾远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下的步伐快得惊人，
“吹了点热风，闷得慌，”
他没再搭理季战庭，快速走出大楼，
夜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可吹在皮肤上，非但没把那股子燥热压下去，反倒像是在干柴上添了一把柴火，
顾远铮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长腿一迈坐了进去，
屁股刚挨着坐垫，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驾驶座底下的暗格被拉开了一条缝，
里头静静躺着一个军绿色的小铝壶，底下还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草纸，
顾远铮把那张纸抽出来一看，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旁边是几行带着孩子气的大字：
【爸爸，打赢了喝，很苦，】
在右下角，还用红铅笔画了个五角星，分明是团团那个小臭屁鬼的专属记号，
顾远铮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嘴角上扬，
这小子，平日里跟个小特务似的到处偷听大人们说话，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留了后手，
他一把拧开铝壶的铁盖子，
一股子浓烈至极的苦涩草药味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黄连混着苦丁，连闻着都叫人舌根发麻，
顾远铮仰起脖子，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狠狠灌了三大口，
冰凉的药汤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苦得快把他原地送走，后槽牙都跟着泛酸，
但这一大口苦药灌下去，脑子里那点因为药气引起的微醺眩晕，还真被强行压下去了一大半，
季战庭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来，迎面被那股中药味熏得一咧嘴，
“我天，老顾你在车里藏了什么毒药？这味儿比猪苦胆还冲！”
季战庭扇了扇风，狐疑地打量着顾远铮：
“你小子今天不对劲啊，耳朵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不会真中招了吧？”
“闭嘴，”
顾远铮把水壶往旁边一扔，大掌稳稳握住方向盘，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
车窗外的冷风呼呼灌进来，
顾远铮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口，眼神紧盯着前方通往胡同的柏油路，
那苦药汤能压住脑子里的昏沉，却压不住胸膛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狂躁，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姜晚宁那张白皙莹润的脸，还有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雪花膏清香，
他天天在部队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把媳妇娶进门，连着好几天被孩子们霸着床，连碰都碰不着一下，
今天又被那帮下作东西算计，差点惹了一身骚，
顾远铮咬了咬牙根，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
今天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窝囊气，立了这么大的功，
回家得着媳妇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