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夜色一点一点的发沉，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
外面天边泛起鱼肚白。
呼吸慢慢平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几声早起的鸟叫。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合上眼的。
然后，两个人做了同一个梦，却是两个不同的梦境。
南宫朔吾梦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没有名贵的西装，没有豪车豪宅，身上穿的是不到一百块钱的地摊货，头发长长的，盖住了半张脸，和他一样阴郁。
画面一转，是在一所大学里。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前面有个导师在讲课——那人矜贵、清冷，像一尊摆在讲台上的玉。
而他下方第一排，坐着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娇娇。”
他喊了一声。
她没听见。她正对着讲台上的导师，调皮地笑了一下。
他眼里的阴郁一点一点浓了，周身泛着渗人寒意。
画面再一转。
“秦聿洲，这个给你。佣人每天都有给我准备点心，我吃不完。”是草莓蛋糕和草莓牛奶。他接过去，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再一转，是一座老宅。
红绸红缎挂满院子，前面站着一对新人。
顾娇娇一身嫁衣，身边站着那个导师。
而他站在角落，穿着帮工的衣服，端着盘子，来来往往。
最后他放下盘子，走出了会场，没人注意他。
再一转，顾娇娇有了身孕，报道上全是她幸福的样子。
而他，在有一天也已经站到了和那个导师一样的高度上。
只是他身边没有她。
每次有她的新消息、新照片，他就把头像剪下来，收进一个盒子里。
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是抱着那个盒子闭上眼睛的，郁郁而终。
他的灵魂没有去投胎。
他凭着一点不肯散的执念，冥冥中找到了一个系统，求它给自己一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把那个世界里所有的金钱、所有的一切，都跟系统换了。
系统去求了主神。
主神收走了他全部的东西，给了他这一世。
他不知道那主神是谁，但是很奇怪，又说不上来。
后来，他的意识，觉醒了。
旁边，顾娇娇也在做梦。
只是上个世界的情感已经被抽离，她看不清上辈子裴云淮的脸，也没有那段记忆，只剩下对秦聿洲的一点印象。
而且，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看。
她看到秦聿洲每次都在角落偷偷看她，想看又不敢看。
放学会远远护在她身后，直到她扑进另一个模糊男人的怀里，他才转身离开。
她给他的那盒牛奶和蛋糕，他一口都没动。
蛋糕他一口一口小心又珍重的咽下去；牛奶他一直收着，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牛奶盒上印的广告字已经磨没了，是多年的摩挲磨平的。
她看到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她嫁给别人。
看到他老了，一辈子没有娶任何一个女人。
看到他抱着自己收集的、有她头像的报纸和画报，郁郁寡欢，脸上从来没有一丝笑脸，唯独看着自己头像时，眸色温柔得能滴水。
阳光很灿烂但怎么也照不进他心里。直到他最后闭上眼睛。
两个人同时从眼眶里掉出眼泪。
系统在空间里叹了口气：「记忆还给你们了。这个世界，要好好相爱哦。」
两个人同时睁开眼。都在掉眼泪。
南宫朔吾颤抖着抬手，轻轻抚着她动人的眉眼，指尖擦过她微挑的眼尾。
“娇娇。”他又喊了一声，“娇娇。”
顾娇娇捧住他的脸：“秦聿洲。南宫宝贝。我认出你了。”
南宫朔吾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紧紧抱住她，按进自己心口。
“你没有看我，你之前一个眼神都没施舍过我，我一直等你，但我等不到你，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也等不到你。”
“这辈子，我死也不要放开了，死也不要。”
顾娇娇替他擦眼角，擦完这边，那边又湿了，怎么都擦不完。
她干脆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
“宝贝，不会的。你赶我，我都不走。我就赖着你。”
两个人抱着哭在一起。
一个是因为终于等到、终于得到，另一个是心疼——心疼他两个世界的遭遇，心疼他两辈子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到最后闭眼那一刻，怀里抱着的还是那个盒子。
门外，几个佣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往常这个点，家主早就出门了。
今天都快八点，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人想上去敲门，手刚抬到一半，就听见门缝里传出一点隐约的哭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敲了，悄悄退开，各自回各自的岗位上，脚步放得很轻。
房间里，两个人哭停了。
南宫朔吾的睫毛上还挂着湿，衬得那双本来就长翘的眼睫更明显了。
他常年偏冷的脸色，此刻浮起一点很淡的粉，眉间那层阴郁褪了一些，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他看着顾娇娇：“娇娇，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上辈子，这辈子，都喜欢。我上辈子没敢说出口，懦弱，没用”
顾娇娇心口一酸，又发胀。“宝贝，对不起。”她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我也刚想起来。以后不会了。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好不好？”
“那你要好好爱我，疼我，宠我，对我好，弥补我。”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我们再##次。”他看着她，“我现在恢复前世记忆了，我要重#。”
顾娇娇：“……”
“你不累吗？”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摇摇头。
“不累。娇娇，娇娇～”声音又软又低，带着一点撒娇的尾调。
“好好好。乖乖。”
话音落下，墙板的声音又响起来。
两个人死死抱在一起，像是要把上辈子的遗憾一次补齐。
南宫朔吾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一声接一声。
顾娇娇耑着气：“宝贝，接电话。”
他也耑得厉害：“不要。”
“听话。”
“不听。”
顾娇娇的手机也响了。
她推了推他：“那……我接一下？”
“不行！不要！不可以！不许接。”
“那我请个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