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本以为刘震东是冲着高育良来的，可他临走前的提醒……又让田国富有些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可不管怎么说，田国富也不得不承认的刘震东的提醒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田国富理清思路的第一时间就给沙瑞金打了电话，这才有了今晚的对谈。
而今，沙瑞金问起了事情的缘由……
哪怕田国富现在回想起昨晚的经历，后背都还阵阵发凉，自然不敢提自己是被刘震东吓破胆才过来招供的。
“瑞金书记，这件事是我工作不够细致。”田国富硬着头皮组织语言，替自己挽回局面，“我在这里向您检讨。”
“不管怎么说，这三张照片都事关我们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的政治声誉。我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怕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就让一位好同志蒙受冤屈。所以才打算把事情核实清楚之后，再向您作正式的专题汇报。”
“我只是没想到震东省长也听到了风声，带着答案过来点我了。我不好欺瞒省长，这才如实把照片给他看了。但我保证，我在送走他的第一时间，就赶来向您做汇报了。”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诚然，沙瑞金的心里是有火气的，但对田国富隐瞒不报的火气最多只有三分。
剩下的七分……全都是被刘震东那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到了。
自从沙瑞金空降到汉东之后，他就对班子的同志进行了深入的摸底。
在沙瑞金原本的判断里，刘震东这个省长……不夸张的说，他是一众省委常委里，最没有威胁力和战斗力的。
以往开省委常委会的时候，众人为了汉东的发展争得面红耳赤，但刘震东可能都不会说一句话。
也正是因为刘震东不挑拨矛盾，给出了提前放权的信号，沙瑞金在汉东的话语权才与日俱增。
这不符合常理，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刘震东马上就年满六十了，为平稳落地做准备也是应该的。
可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今天……刘震东表现都格外反常。
他竟然公开力挺李达康，要求严惩侯亮平，还不打一声招呼就杀到了省纪委。
刘震东要高育良的桃色照片干什么？
难不成，刘震东还想继续散发余热吗？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沙瑞金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田国富见沙瑞金久久不语，还以为一把手在怪罪自己知情不报，又连忙解释了起来。
“瑞金书记，我和您是一块儿来汉东工作的，我的组织立场您最清楚。震东省长找上门的时候，那口气笃定得很。要是没人提前给他递了准信儿，他绝不可能奔着育良同志的作风问题使劲儿。”
田国富说的话都还算在理，也给足了沙瑞金的台阶。
故而，沙瑞金就没特别挑让他的理，重新将话题引到了中心。
“我明白你对工作的考量，先核实再汇报也符合纪检程序。只是我有些想不通，震东同志不管纪检也不管反贪，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
“我也在纳闷这件事，会不会是寄照片的人……”田国富见沙瑞金翻过了追责这一页，暗暗松了口气，顺着思路分析道，“见我这边三天没动静，侯亮平那边也没掀出浪花来，就等不及往省政府那边捅了消息？”
沙瑞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赞同道：“嗯，有这个可能。不管震东同志是从哪儿听来的，当务之急是把源头摸清楚。你务必尽快找出送信的人，把事情给核查清楚。”
“明白，我已经让吕梁秘密去办了，一有消息立刻向您报告。”
田国富痛快地把事情给应了下来，但沙瑞金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异样。
“怎么了？”沙瑞金抬起头问道，“还有事？”
田国富抿了抿唇，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瑞金书记，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震东省长的消息是沈言沈市长告诉他的呢？”
沙瑞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国富同志，你这疑神疑鬼的职业病可越来越重了。你哪怕怀疑祁同伟，我都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你怎么怀疑到沈言的头上了呢？”
瞧着沙瑞金的一脸戏谑，田国富的心里其实是不大认同的。
一直以来，田国富都觉得沈言这个人不简单，而且是非常不简单。
田国富见过沈言一面，是陪同沙瑞金一起去视察京州的光明峰项目。
当时，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和沈言四个人一起视察，后来还在车上吃了盒饭。
沙瑞金都放下筷子了，可沈言依旧埋头苦吃。
他不仅自己吃，还拉着田国富和李达康一起吃，并且不动声色地给沙瑞金扣了一个浪费粮食的帽子。
就这样一个无畏无惧的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更何况，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是谁向丁义珍泄露了消息，帮助丁义珍出逃的。
因为丁义珍出逃失败，而且还是沈言力挽狂澜地把人给抓回来，所有人便都觉得沈言是个大功臣。
但沈言的消息是哪里来的？
高育良他们觉得是沙瑞金这边告诉沈言的，而沙瑞金这边则觉得是高育良他们开会走漏的消息。
最恐怖的是，那还只是沈言空降到汉东的第一天，他就能够知晓那么多的信息。
田国富一直都觉得沈言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也坚信他有着无与伦比的情报网。
如此一来，沈言知道这三张照片，并提醒刘震东下场……也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事情。
但这些都只是田国富胡乱猜想的事情，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佐证。
故而，田国富在向沙瑞金汇报的时候，就稍微收敛了一些。
“瑞金书记，我是顺着时间线倒推出来的。”田国富看向沙瑞金，神色认真地分析道，“我们今天上午才召开了省委常委会，而我收到照片已经整整三天了。”
“如果震东同志提前从别的渠道知道了育良同志的桃色新闻，他应该会顺水推舟地在会上提及此事，但他却没有这么做。所以，我合理猜测他在开会之前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从省委常委会结束到震东省长找上我的这段时间，他只接触过沈言同志一个人，并且下午跟他洽谈了两个多小时。”
田国富觉得自己这套基于时间节点的逻辑推演严丝合缝，换作任何一个老谋深算的政客作为怀疑对象都足以成立。
然而，沙瑞金听完之后……
他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凝重之色，反而指着田国富哈哈笑了起来。
“国富啊国富，我看你现在真的是有些草木皆兵了！”沙瑞金笑着摆了摆手，笃定地说道，“你怀疑谁我都可能会信，唯独这个沈言……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