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镜媺内心,一片绝望。
她想起韩飞教导朱标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想起哥哥做完动作后浑身通透的舒坦,再想想自己昨晚那一通乱练……
人家教的,是适合哥哥的!他一个男子,练了当然没事。
可她呢?
她一个姑娘家,跟着乱学,还练那么狠,里面一定是伤着了,而且伤得不轻。
朱镜媺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骂自己蠢,一会儿又怪那韩飞,教什么不好,教这种凶险的东西,又不说清楚女子能不能练。
可转念一想,人家本来就没教她,是她自己偷学的……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
到了傍晚,血仍未止。
朱镜媺已经六神无主了。
她想过去找母后,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母后上次谆谆教诲,自己就是不听,还嘴硬。
现在要是问起来,她怎么说?
说她自己偷学男子的动作,练得下面流了血?
丢死人了!
朱镜媺把脸埋在被子里,呜呜地哭了一阵,哭得累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她又去看。
还是红的。
朱镜媺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她想起以前听宫里老嬷嬷们闲话时说过,有的人练武,逞强好胜,练出了内伤,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却已经坏了,过不了几日,人就没了。
当时她还小,只当是吓人的鬼话,可此刻,那些话一句句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清晰得可怕。
她是不是……也伤到那个地步了?
朱镜媺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天,到了下午,实在坐不住了。
她想,不能就这么等死。
去东宫,这动作是韩先生教的,虽然自己练错了,但他说不定有解决办法。
但!
朱镜媺又纠结起来。
毕竟,韩飞也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男子啊!
难道,让他看那个流血的伤处?
那还不如死了呢……
柔肠百结,反复纠结了许久,朱镜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还是悄悄去了东宫。
这次,脚步更加小心,蹑手蹑脚的,跟做贼差不多。
果然,韩飞又在指导朱标做那些动作。
朱标今日做的是深蹲。
双腿分开,慢慢蹲下,再站起来,起来的时候还要“收紧核心”。
又是核心!
朱镜媺躲在月洞门后面,竖起耳朵听到,心中一动。
这个核心,是不是女子压根就没有啊,我胡乱去学,练出事了。
忽然,那边又传来韩飞的声音。
“停!标子,你刚才那几下,蹲太快了,动作变形,膝盖的受力有问题。”
接着,是哥哥的声音。
“老师,我觉得还行,不是太吃力,可以再多做几个。”
“不行!”韩飞的声音更严厉了些,沉声道:“健身,最忌讳就是逞强!自己几斤几两,一定要心里有数!”
“你身体底子,本来就差,现在教你做一些动作,即便是不加负重,也够你受的了。你肌肉力量根本不稳定,还刚刚病了一场,要是硬撑着做动作,发力的时候不保护关节,搞不好筋膜都要撕裂!”
啊,撕裂!
朱镜媺听着,愈发心惊胆战。
虽然不知道筋膜是什么膜,但撕裂岂不是要出血,跟自己的症状,对上了啊!
朱标也不懂,站起身来皱眉道:“筋膜?”
“这个你不用太纠结,大概就是你身体里包裹肌肉的东西,要是练伤了,很难恢复。”
韩飞见朱标性格太要强,要是不调整一下,很容易犯了“刚极易折”的大忌,尤其是自己身体,更是来不得半点勉强。
或许,历史上的朱标,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因为太要强,才英年早逝,给后世留下那么多扼腕叹息的遗憾。
不论是历史学家,或是普通爱好者,都无数次想到,倘若朱标不死,大明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以朱标的仁厚,无疑会让朱元璋的铁血风格治理下的朝廷,有一个比较大的缓解,从朝堂到民间,都会迅速感受到这种变化。
而这正是刚刚经历了战乱的天下,最需要的!
朱标还在,就不会有靖难,不会将无数功勋集团一扫而空。
大明没有经历这样伤元气的大手术,也就不可能有土木堡之变……
当然了,也有人说,若是朱标继位,说不定干得还不如朱棣,甚至还有激进者,说大明也会“二世而亡”呢。
野史,可以很野的。
说朱标是死于暗杀这种阴谋论,这都不算什么了。
最野的那种,说崇祯有个私生子叫朱慈炖,后来李自成火烧紫禁城,混乱中被锦衣卫暴走,逃去英国,因为觉得活得不像个人了,就去掉了“朱”里面的“人”字,改名牛顿。
之后,靠随身携带的永乐大典,悟出了万有引力、微积分……
野得一塌糊涂!
韩飞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后世网络梗,目光落回眼前的朱标,觉得还是好好警告一下他。
“标子。”韩飞神色认真,肃容道:“这不是我吓唬你,健身动作对身体固然是好的,但过犹不及的道理,你应该也听过。”
“有真实的例子,健身训练的时候,太逞强,直接练到内脏出血,自己还不知道!”
“开始几天,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一样。等到内脏大出血爆发,忽然就倒下了,连送医都来不及!”
“这种情况虽然不多见,但的确是出现过的!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的病变早就无可逆转,也就三五天的光景,直接暴毙!”
轰!
朱镜媺躲在月洞门后,只觉得五雷轰顶。
——外面好好的……无可逆转……三五日……暴毙!
才十四岁的年龄啊,哪里经历过这种生死间的大恐怖!
朱镜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苍白,没有半分血色,手脚冰凉,连呼吸仿佛都停了几拍,而不自知。
我,胡乱练那些动作,第二天就开始流血。
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还在流,根本都止不住!
这不就是韩先生说的情况吗?
内脏破裂了,在流血,但外表没有伤痕……
那我,还能活几天?
朱镜媺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韩飞后面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清了。
大明嫡长公主,在东宫月洞门后面,给自己确诊为绝症,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