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朱镜媺瞪大了眼睛。
连父皇都不如他?
怎么可能!
哥,你是不是被他蛊惑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她第一个就要骂他大逆不道。
但说这个话的,是她的亲哥哥,是大明太子。
跟她一样,哥哥也是从小在父皇的羽翼下长大,亲眼见证父皇一步一步走到最高,驱除鞑虏,开创大明。
这形象,本该是至高无上的啊!
可是此刻,哥哥的神情坦荡,并没有半分对父皇不敬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跟他接触多了,就明白了。”朱标看着朱镜媺的吃惊,微微一笑。
朱镜媺陷入短暂的失神。
她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昨天在东宫内看到的画面。
韩飞被父皇的宝剑架在脖子上,那剑锋已经割破皮肉,渗出一丝血,但他脸上却依然挂着从容的笑,手里端着的那碗救命的药,连一点抖动都没有。
满殿的人,有的跪地磕头,有的战战兢兢,有的失神恐惧,有的畏畏缩缩。
唯有他。
他在风暴中心,却镇定如恒,刀架在脖子上,也仿佛事不关己。
这种从容,她唯有在父皇,在母后身上见到过!
可是,父皇这一生,经历了多少风浪,才历练出来这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韩飞呢,他才多大?
也就,二十刚出头吧……
“哥,刚才你练的那个,趴地上的,是什么啊?”朱镜媺强行驱散了脑子里那个愈发清晰和高大的形象,略有些慌张地找了个话题。
“老师说,那叫俯卧撑。”朱标伸手比划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奇怪,鼓励道:“你有空练练就知道了,没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是吧……”
“做完之后,浑身酸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爽快!非常通透!就好像,身体里积攒了十几年的脏东西,一下子都随着汗给赶出去了,整个人都像是轻了好几斤。”
真的假的?
不就是趴地上,起起伏伏的,还能这么神奇?
这不是巫术吧!
朱镜媺眼睛发亮,更加跃跃欲试了。
离开东宫的脚步,比来时更快!
少年心事,都是好奇且急切的。
回到自己寝宫,朱镜媺把门一关,立刻开始在地上比划那个动作。
嗯……
哥哥趴在地上,双手撑地,脚尖点地,整个身体悬空,然后上下起伏。
好像,韩飞说了什么“收紧核心”……就是肚子这里?
朱镜媺深吸一口气,学着样子,趴了下去。
双手撑在光滑的地面上,尝试把脚尖踮起来……
“唉哟!”
一声惊呼,朱镜媺整个人完全撑不住,一下子就摔在地上,还好只有一点高度,又及时扬起了头,只摔得胸腹间一阵阵疼痛,倒没伤着。
这么难?!
朱镜媺不信邪,又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手臂的力量根本就撑不住。
才悬空了不到两个呼吸,胳膊就开始剧烈发抖,像寒风中一根随时会断的枯枝。
接连拍到地上两三次之后,朱镜媺吃不住疼,果断把训练地点换到床上……
不过,软软的床榻,其实反而更不方便用力。
那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腰塌了下去,屁股撅得老高,整个人歪歪扭扭,像一只正在学走路的幼猫。
朱镜媺咬着牙,学着刚才看到的,哥哥的样子,拼命调整姿势,胳膊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嗯……嗯……啊,唉哟……”
一声声压抑的闷哼,从嘴角溢出来,
太难了啊!
原来,哥哥能做成那样,已经很厉害了。
朱镜媺控制不住地发出声音,每一下起伏都要用尽全身力气,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闷哼,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身体在颤抖,汗水渗出,滴在被子上,很快就打湿了一小片。
寝宫外,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马皇后。
儿子病了,险些要丢掉性命,马皇后这两天也是夙夜忧叹,无法做更多的事,便整日泡在佛堂里,把希望寄托给缥缈的神佛。
今日听说,儿子已经大好,能下地了,却又急匆匆地去抡锄头翻地,马皇后又是担心又是着急。
虽然韩飞在那里,应该不会乱来,但……终究是关心则乱。
重八说,镜媺这孩子去看了,索性便来问一问,东宫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她贵为国母,反而不方便现身,免得反而影响了韩飞的治疗方案。
刚走到寝宫门口,正要推门,却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音,高高低低,仿佛伴随着痛苦,竟还有几分熟悉!
这声音,不对劲啊!
“嗯……哎呀……嗯、嗯……啊!!”
伴随着愈发清晰的喘息声,女儿发出惹人遐思的呻吟,让马皇后顿时脸色剧变。
凑近门缝一看,更是目眦欲裂!
只见女儿娇小的身影,趴在床上,一起一伏,动作十分怪异,口中发出喘息,嗯嗯啊啊的,仿佛正在承受疼痛,却还心甘情愿继续做着……
砰!
马皇后再也按捺不住,就连一贯的沉静都给扔了,飞起一脚,直接踹开寝宫大门。
“谁在里面!!”
马皇后凤目含威,厉喝出声,目光如电扫过殿内。
刚才隔着门,床上又有纱帘,只能看了个模模糊糊,但这会儿闯入殿内,目光所及之处,却唯有保持着奇怪姿势,但扭头看过来的女儿。
她的床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嗯?
马皇后愣住,看着满身大汗,四肢着地,身体撑在空中的女儿,心中大惑不解。
说实话,这时候,就算看到她满身大汉,也只有震怒,不至于现在这样迷惑。
一个人?
那你趴在床上,又起又伏的,干什么呢?
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竟敢给公主教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母,母后……”
朱镜媺也是极为吃惊,连忙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颇有几分狼狈,到了马皇后跟前,跟这位一贯温和的母后大人,面面相觑。
她的胳膊在抖,她的腿在颤,像是一只被吓到的青蛙。
空气,一度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