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骑营崭新的营帐内,徐孝先打开了吴胭脂带给他的一口箱子。
并非是什么金银财帛,而是在抚月阁时,徐孝先让吴胭脂帮自己买的两身衣服。
在徐孝先看来,即便是新衣裳顶多也就是用包袱包着,自己就轻轻松松带走了。
何必这么麻烦,还要搞一口箱子来装两身衣裳。
于是当徐孝先打开时,瞬间傻眼。
竟是满满一口箱子的衣裳,正中央还摆放着香囊、荷包、腰佩挂饰等等,就连带钩都预备了好几条。
也就是如今的腰带。
一股淡淡的芳香冲入徐孝先的鼻孔,跟吴胭脂身上的香味倒是有所区别,但也不知道是什么花香。
拿起那些零碎放到一边,徐孝先看着一箱子的衣服,一一拿起打量着,以青色、黑色为主,共五身衣裳。
而在外衣下面,赫然还放着洁白的里衣,甚至就连大裤子吴胭脂都细心的给备了好几条,颜色也是各不相同。
难道让自己跟她们女人一样,什么心情穿什么样的内衣吗?
不过随即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是了,那娘们手快,好几次都看到自己有着破洞的大裤衩子了。
所以给自己备这些,是不是成心羞辱自己?
还是又是挑衅?挑逗?
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看了看旁边也有些惊叹的曹甲。
“还是女人心细啊,要不然男人一到岁数就想娘们呢,你说对吧?”
徐孝先呵呵笑着说道。
曹甲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感觉徐大人好像在调侃、笑话自己。
脸上堆着笑,道:“大人,下官是宦官,对于这男人一到岁数就想娘们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感觉。”
徐孝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妥后,连忙伸手轻拍自己的脸颊:“对不住了老曹,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下官明白,下官还要感谢大人一视同仁,未曾把下官分门别类。”
曹甲给徐大人找补着道。
心里则是闪过一丝无奈,不过也习惯了。
宦官的身份,总是会被人指指点点。
“这你就说笑了,咱俩现在是同僚,岂能如此,是不是?”
徐孝先随意的拍了拍曹甲的肩膀,随后提着一身外衣跟里衣看了看,问道:“如何?”
“当配的上大人。
也不得不说吴胭脂真是有心了,无论是布料还是款式,或者是颜色,大人穿上想来都会英俊几分。”
曹甲也是真心羡慕徐孝先这一身爹娘给的好皮囊。
尤其是那修长的身材,配上他那久经沙场的彪悍气势,曹甲做梦都想要拥有这种气势跟容貌。
但奈何,他一个宦官,再怎么勇猛,都不会拥有。
徐孝先呵呵笑着提着衣服去了屏风后面,曹甲低头看着原本被吴胭脂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箱子衣服,现如今被徐孝先弄得乱七八糟。
微微叹口气后便弯腰收拾起来。
而后把荷包、香囊、挂坠分别挑选了一件摆好,等着一会儿徐孝先出来后再扮上。
不大会儿的功夫,翩翩公子形象的徐孝先就出现在了曹甲眼前。
曹甲面上笑眯眯,心里却是道:就是皮肤黑了点,不及穿都统服那般给人一种谁与争锋的威压。
“大人穿上很是合身,就像是量体裁的似的。”
曹甲嘴不对心的说道。
徐孝先自己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但感觉比白虎卫的都统服要舒服了很多。
五身衣裳,都是纯棉的料子,而不是买了那个锦、这个绸,这一点是徐孝先最为满意吴胭脂的地方。
这娘们不光是对自己的身材心里有数,对自己的喜好好像也是摸得很清楚呢。
就在徐孝先转着身给曹甲看哪里不妥时,老狗一瘸一拐的冲了进来。
“赵都统来了,请进来不?”
“赵昌忠?这么快?”
老狗站在营帐门口一手掀着门帘,仰头看了看天色,下意识的回怼道:“快什么快,天都要黑了。”
“那就请进来吧。”
说罢看着曹甲刚拿到手里,准备给他戴在腰带上的荷包、香囊跟挂饰,摆摆手道:“都收起来吧,兵营里戴这些玩意儿,还不够丢人的。”
曹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徐孝先转身往外走,无奈的只好一一收起,放回了箱子里。
可怜吴胭脂的一片赤诚心意了。
以后自己再慢慢教吧。
一直这般莽夫可不行啊,回到京城不光会闹笑话,还会让人看不起。
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止徐大人自己的脸面了,还有白虎卫呢。
曹甲刚刚把箱子盖好,就听见粗犷的哈哈声传来:“哈哈,听说徐兄弟你升官了?
要回京城任职了?升了个啥官啊?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是升官了,可喜可贺啊。
要不然我这个沾了你的光当的都统,一直坐着都不安心啊。”
“赵都统嘴上说不安心,可依我看,好像这些时日爽快的很呢。”
徐孝先呵呵笑着道。
“哟?还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啊,都不敢认徐兄弟了,这么俊俏的吗?
草原上转一圈去?估计能让蛮族那些刚刚成了寡妇的排着队娶你,牛羊怎么着还不得赚个上千头啊。”
“你拿我当从珂儿了?跟牲畜等价?”
徐孝先把赵昌忠让进崭新的营帐。
赵昌忠看到帐内的曹甲一愣。
曹甲便自觉行礼道:“下官白虎卫副都统见过都统大人。”
赵昌忠也不傻,原本脸上的笑容缓缓变成了惊讶,看看略显卑微的曹甲,再看看从从容容的徐孝先。
“白……白虎卫都统?”
“哪能想到呢,一夜之间就跟赵都统你平起平坐了。”
徐孝先脸上带着坏笑说道。
赵昌忠急忙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这可使不得啊徐大人,您现在是白虎卫的都统,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左军都统。
看似都是正五品,可……您这手里的权力大了去啊,办我一个军都统还不跟玩似的啊。
对了,要不要给徐大人您磕一个啊。”
“那就来吧,别磨蹭了。
不过光磕哪行啊,这些年在草原、在大漠发的战争财,是不是也该孝敬我一份啊……。”
“我孝敬你个头,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啊。”
赵昌忠哈哈大笑着一把扑了上来,砰的一声,两人重重的摔在厚厚的地毯上。
赵昌忠口里继续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那么好运气,每次都能逮到最肥的羊?
我们这些苦哈哈,哪一次不是你吃肉我们才跟着喝点儿汤啊。
当初你送我的那些,倒是存着呢,可也不敢乱花啊。
老婆孩子还要养活呢。”
曹甲站在一旁目瞪口呆,这跟他在京城所见到的五品官员打招呼的方式……简直天差地别啊。
不会都是受了蛮族的影响才会如此吧?
这般若是在京城,还不被人鄙视死啊。
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掉莽夫的名号了。
很快,徐孝先跟赵昌忠便拾地而坐。
“不是说不打了吗?怎么又要打?而且还这么仓促?”
赵昌忠问道。
“是我说服了宋大人要打的,不过这一战不同以往,这一战我们只报仇、只劫掠,目的只有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蛮族也畏我们如蛮族?”
“如此才能确保边塞真正的安宁不是吗?”
赵昌忠长出一口气,神情认真道:“既然决定了,那就都听你的。
宋大人给我下都督令了,要不我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这一战宋大人要以你为帅,是你的意思还是宋大人的意思?”
“谁的意思都不是,应该说是白虎卫都统的面子导致的。”
徐孝先也是神色认真的说道。
赵昌忠不傻,也是正五品的官做了两年了,多少有些政治敏感性了。
长哦了一声:“哦……明白了,那我可得为你买把子力气了。
这是都督令,这一次我为你的中军,我路上想了,骁骑营就做你的中军营,你只管下令,我只管冲锋。”
“好,那就多谢赵大哥鼎力相助了。
不过至于该如何打,怎么打,还需等其他两个都统过来了,咱们再一起商议。”
“好,都听你号令。”
赵昌忠爽快地说道。
当天晚上,从珂儿就从驿馆赶到了骁骑营。
随后跟徐孝先撂了一个字:干。
第二日,从珂儿便带着自己的随从离开了楼州,到了下午时分,右军、中军都统也都因都督宋延的命令赶到了骁骑营。
宋延、鸿胪寺少卿乔明望,以及兵部郎中等人,也是各怀目的来到了骁骑营。
诸人的目的徐孝先也清楚,无非是见昨日不支持的宋延,变成了今日的支持者,他们也就开始权衡着这一战,自己是否也能够因此分得一些功劳。
文臣献策、武将建功,众人被皇上寄予厚望来到边塞,为君分忧自是在所不辞。
何况,新任的宪章司都统跟边塞都督都统一了阵线,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