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浓稠如墨的黑潮从地底裂隙里翻涌而出，像挣脱了枷锁的巨兽，顺着长街漫延开。
教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本来想着等边境的贱民死的差不多了再召唤勇者。
毕竟勇者什么的，最好糊弄了。
但……为什么会这样？
更可怕的是，本该无差别吞噬一切的深渊黑潮，竟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绕过四散奔逃的普通民众，直直朝着所有圣职人员涌去。
所过之处，牧师、骑士连惨叫都发不出，眨眼便化作飞灰。
“不可能！”教皇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死的应该是那些贱民，而不是他们这种尊贵的人。
他想催动圣光抵抗，可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光明力量，在铺天盖地的黑潮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
黑气瞬间爬满了全身——那些他曾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罪孽，全都一分不差的让他亲自体验了一遍。
这场深渊爆发来得快，去得也快。
恢弘的光明圣殿在轰鸣中坍塌，扬起漫天尘土，大半神职人员葬身黑潮，只有极少数底层神职人员活了下来。
他们狼狈地从废墟之中爬了出来，好不容易寻到西瑞尔，急忙开口询问：
“圣子大人……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主会拯救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吗？”
西瑞尔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铿锵有力：“不。能拯救自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光明圣殿本就不该存在——它既不光明，也不神圣。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破口大骂，说他亵渎神明、成了异端；也有人垂着脑袋若有所思。
西瑞尔将这些人送走，忍不住长长的松了口气。
“西瑞尔！”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西瑞尔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第一反应就是捂紧口袋：“我暂时没钱啊！等医院建起来，收了诊费就还你！”
医院是叶昭提议的，专业对口，明码标价，专门为西瑞尔还贷设计。
“不是那种事啊，你快过来！”叶昭的声音带着点激动。
西瑞尔叹了口气，但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又发生了什么了？”
叶昭清了清嗓子，眼睛亮晶晶的：“我有一个点子！”
西瑞尔眼皮一跳，转身就想跑。
刚抬脚，紫光一闪，人又回去了。
西瑞尔：▼_▼
小龙崽蹲在叶昭肩膀上，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
西瑞尔认命地叹了口气，垮了肩膀：“说吧，又让我干什么，试毒？”
他承认叶昭做的饭好吃，可那副作用着实离谱。
叶昭也不绕弯子：“你能不能把深渊复活？”
西瑞尔：？？？
“把什么玩意复活？！”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深渊啊。”叶昭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你用大复活术试试，能不能给祂凝出个人形来。”
西瑞尔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双手直接在身前打了个叉：“不可能！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试试嘛。”叶昭在旁边循循善诱，“我可是准备了一整套增益食物，全是六星以上的，bUff叠满，肯定能成。”
西瑞尔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又不是龙，吃不了那么多！
况且副作用会相互叠加的好吗▼_▼
叶昭叹了口气，决定放出大招：“只要你同意，就能免除五十年的利息。而且我保证，事后给你调理好，一点后遗症都不留。”
“成交！”西瑞尔瞬间握住他的手，神情无比严肃：“下次有这种好事，一定要叫我！”
叶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猛地甩开他的手。
西瑞尔也不生气，微微耸了耸肩，转而问起了正事：“你们有把握送祂回家了？”
“差不多了。”叶昭点了点头，“有食物增幅，再加上小龙崽现在的能力，成功率能有七八成，不过前提是得有个人形。”
再说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回家啊！
西瑞尔沉默了几秒，忽然看向叶昭：“那你呢？你也要一起回家吗？”
小龙崽一听这话，连忙伸爪扒拉爸爸的衣领子。
结果一不小心把衣服抓破，“刺啦”一声，自己顺着衣服滑到了底下。
叶昭：……
他提起小龙崽的尾巴，晃了晃：“回去就算了。我在这儿，已经有家了。”
西瑞尔深深叹了口气，又连着叹三声。
不回家的话，他的贷款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啊QAQ
叶昭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就知道这货顶着一张美人脸，净想“美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扯了扯龙的尾巴，紫光一闪，直接来到深渊。
西瑞尔脚一沾地，立刻收起了愁眉苦脸的表情。
他盘腿坐下，把叶昭准备的一摞食物摆在面前，拿起就往嘴里塞，跟流水线似的，飞快叠满一层又一层增益bUff。
等最后一块饼下肚，他才拿起法杖，站起身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
随着低沉的吟唱声响起，浓郁的生命力从他周身漫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翠绿的光团，温暖的像颗小太阳。
西瑞尔抬手将光团推向翻涌的黑潮。
绿光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像墨水融进了水里，飞速扩散开。
翻腾的黑雾渐渐平静下来，不断收缩、凝聚，光影变幻间，慢慢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竟然真的成了……”西瑞尔随口抹了把嘴角的血，话音刚落，身上就开始到处渗血，跟漏了的水壶似的。
——加生命的增益食物，大多都是要流血的。
叶昭摸着下巴，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
小龙崽非常给面子地抬起小爪子，“啪啪啪”鼓了鼓掌，尾巴甩得欢快。
西瑞尔：……明明出力的是我好吗！
叶昭没搭理他幽怨的眼神，上前一步，看着面前的人影：“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是所有人，又谁都不是。”深渊轻轻摇了摇头。
叶昭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还要回家吗？”
“当然。”深渊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我想替他们……不，替我自己，回家看看。”
“可那个世界没有魔法，你也许很快就会消散。”西瑞尔忍不住开口提醒。
“人总要回家的。”深渊笑了笑，“我也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