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的身子猛地僵住，垂眸望去，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山。
有尚还在渗血的新鲜尸体，也有早已风化的白骨，支离破碎地堆叠在一起。
不过大多数尸体都是破碎的，像是被蛮力切割过，眼球都滚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浓烈的铁锈味混着腐臭味直冲鼻腔。
叶昭没忍住弯下腰，扶着膝盖剧烈干呕起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龙崽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脖子上鳞片唰地炸开，对着尸山方向疯狂哈气，周身更是泛起淡淡的紫色微光。
紫光一闪，两人竟然闪了出去，来到了地面上。
叶昭扶着粗糙的树干，指尖抠进树皮里，缓了好半天，才压下呕吐的欲望。
小龙崽在旁边围着他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急促声音，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时不时还用脑袋蹭蹭他的脚腕。
忽然，远处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小龙崽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带着叶昭悄悄地瞬移过去，躲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后面。
“哈哈哈……老子终于要回家了！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勇者哼着跑调的歌，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与藏不住的欢快。
“别笑了，再笑伤口该裂开了。”另一道声音温润平缓，似是带着点无奈，正是白袍圣子。
勇者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点小伤算什么！重要的是——老、子、今、天、要、回、家了！芜湖~起飞！”
他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声音更是带上了点鼻音：“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希望两边的时间流速不要一样。
不然的话……而且，我还要回去高考呢，都出来这么久了，知识点全忘了，考个零蛋怎么办？我妈不得打死我啊！”
“哎兄弟，要不你跟我走吧？到时候我妈揍我，你悄悄给我治伤，咋样？”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像只聒噪的麻雀。
旁边的圣子就静静听着，没怎么搭话。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回到你的世界，所有的力量都会消失，你不后悔吗？”
“后悔？怎么可能！”勇者猛地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圣子踉跄了一下。
“那可是家啊！回家啊兄弟！懂不懂回家两个字的含金量。”他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着星光。
圣子继续开口，语气淡淡的：“哪怕失去全世界最强大的力量？要知道你可是连续杀死了七位空间魔龙的顶级强者。”
“比起什么杀死七条魔龙，我更希望一口气连吃七个我妈亲手包的饺子！我告诉你，我妈包的芹菜肉馅饺子可好吃了。
我以前还老不爱吃了，觉得芹菜味冲，以前的我就是脑子有泡啊啊啊！”
圣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瞬间让勇者紧张起来，连忙凑过去：“怎么了？是不是传送法阵出问题了？
没事没事，大不了我再去杀几条空间魔龙！肯定能凑齐材料的！你别压力太大啊！”
他自顾自嘀咕了一大堆，神经兮兮的，不像个拯救世界的勇者，倒像一个疯子。
就在这时，他猛地弓起身子，“噗”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在黑色的岩石上，刺目得很。
勇者愣了愣，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回头笑：“兄弟，来个治疗呗？”
圣子却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勇者“咚”地一声跪倒在地，神色还有点茫然：“没研究成功也没关系……咱们慢慢……”
“不，很成功。”圣子打断他的话，嘴角重新勾起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风，说出来的话却冰得刺骨。
“多亏了你猎杀的七条空间魔龙，龙之心保存得很好，法阵非常成功。”
勇者怔怔地看着他。
“有了这些龙之心，我们就能召唤更多勇者，好好研究你们这些异世界来客的力量。”
圣子的指尖轻轻划过权杖顶端的宝石，语气里带着惋惜：“以前材料珍贵，都得省着用，现在可就方便多了，多亏了你呀！”
勇者的眼睛倏地瞪圆，眼角缓缓渗出血来，连呼吸都变得颤抖起来。
他是罪人。
他亲手取来的龙之心，竟成了圣殿研究同胞的工具。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勇者想爬起来，想撕碎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可身体像是灌了铅，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自己曾经的好兄弟。
圣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欣赏，像是欣赏一只濒死的蝴蝶。
威名赫赫的屠龙勇者，现在竟比一条狗还可怜呢。
“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权杖尖端正对着他的胸膛，“噗嗤”一声扎了进去，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白袍下摆一片猩红。
圣子正欣赏着眼前的“绝美”画面，脸色忽然一变。
只见浓稠的黑色从勇者的身体里涌了出来，像是挣脱了枷锁的潮水，顺着裂隙往地底漫去，钻进了层层叠叠的尸堆里。
“恨！我们恨啊！”
“凭什么！凭什么骗我们！”
“去死吧！所有人都一起去死！”
无数怨毒的声音从黑潮里炸开，层层叠叠，震得人耳膜发疼。
黑色的潮水瞬间吞没了错愕的圣子，疯狂地往外蔓延，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给吞掉。
不过很快怨毒的咒骂声渐渐变了调，混着呜咽的哭声：“疼……妈妈我疼……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我们想回家……”
“原来……这就是深渊的由来吗？”西瑞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踉跄了一下，勉强扶着法杖才能站稳，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有想到——深渊竟然是人造的灾难？
话音刚落，漫天的黑潮像是嗅到了令人作呕的气息，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他扑了过来！
“你有罪！你该死！”冰冷怨毒的声音震得西瑞尔踉跄着后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周身的圣光摇摇欲坠，几乎要被黑潮吞没。
叶昭立刻冲了出去，张开手臂挡在西瑞尔身前。
小龙崽也跟着爸爸蹿了出去，弓着身子对着黑潮不断哈气。
“停一下！先停一下！”叶昭挥舞着手臂大喊，“报仇也得找对人啊！”
小苦瓜何苦为难小苦瓜。
黑潮猛地顿住，像凝固的墨汁般悬在半空，像是在费力思考，但明显思考不过来的样子。
片刻后，所有声音汇成一句沉闷的低吼：“光明……都该死！”
眼看黑潮要绕过他继续往前涌，叶昭连忙开口：“我可以把你们放出去，但你们只杀该死的人怎么样？”
“你疯了！”跪在地上的西瑞尔猛地抬头，掌心渗出血来，“你知道放出去深渊的后果吗？世界都会毁灭的！”
叶昭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大哥搞清楚啊，现在救的是你的命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祂比起毁灭世界，更想回家。”
“回家”两个字刚出口，翻涌的黑潮骤然静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叶昭能感受到无数炽热的视线。
“没错，回家。”他肯定地点头，指了指脚边的小龙崽，“我家崽子是空间之龙，天赋挺好的，长大之后应该能把你们送回去。”
小龙崽立马挺直小胸脯，尾巴竖得笔直，脑袋扬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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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厨艺有特殊效果，能增幅它的实力。”叶昭继续说，“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开回家的通道。
但你们要是滥杀无辜，毁了许多珍贵材料，恐怕就要很晚回家了……”
黑潮猛地抖了抖，像是被吓到了，翻涌的黑气都安分了不少。
沉默了几秒，所有声音汇成一个字：“好！同胞、我们、相信！”
叶昭悄悄松了口气，回头对着西瑞尔比了个“Ok”的手势：“轻松搞定，对了，这个深渊封印怎么打开来着？”
西瑞尔：……
话说得那么满，原来你不会呀(||๐_๐)
他扶着法杖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白袍上的污渍，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我来帮你们。”
希望……这个决定不会让他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