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内，
菩提世界，
一出小山坡上，
天上一轮灰白色的太阳，
地里长着些奇奇怪怪的灵草，灵气浓得化不开，吸一口气能顶外面修三天。
平时菩提祖师就在这儿打坐悟道，
偶尔种两棵菜，养几只鸡，
日子过得跟乡下老农差不多。
这会儿，
世界里头热闹了。
猴哥从东头跑到西头，从西头跑到东头，
金箍棒扛在肩上又放下来，
放下来又扛上去，急得抓耳挠腮，毛都快揪秃了。
他跑到悟尘师兄面前：
“师兄！师傅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多久了！”
悟尘师兄坐在石头上，血刀搁在膝盖上，手攥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急！”
猴哥又跑到悟清师姐面前：“师姐！你说师傅不会出事吧？”
悟清师姐巨斧杵在地上，她抱着斧柄，下巴搁在斧背上：“师傅肯定没事。师傅那么厉害，一拳锤爆诛仙剑阵……”
猴哥：“可是道祖出手了！道祖啊！那个鸿钧！”
悟清师姐嘴角抽了一下：“……我知道。你别提醒我。”
猴哥又跑到悟灵师姐面前：“灵师姐！你算一卦！算算师傅吉凶！”
悟灵师姐手里捏着六张符箓，翻来覆去地摆，摆了半天叹了口气：“算不出来。道祖那个级别，我算他？我算盘珠子崩我脸上都算轻的。”
猴哥急得蹦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俺老孙去门口等着！”
他跑到世界边缘，
扒着灰白色的光幕往外看，
外面灰蒙蒙一片啥也看不见。
悟煌师兄盘腿坐在地上，脸色还有点白，
但精神头比刚才好了些。
他看着猴哥跑来跑去，叹了口气：“悟空，你消停会儿。师傅什么场面没见过？师傅心里有数。”
猴哥低下了猴头，帅猴叹气。
林墨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闭着眼，但眼皮一直在跳。
他比猴哥稳得住，但心里那根弦也绷得紧紧的。
师傅最后一刻自己爆种去挡道祖那一掌，
虽然脸上装作没事的样子，
可林墨知道，师傅那是装的。
圣人巅峰对天道圣人，
差距有多大他心里门清。
猴哥蹦到他旁边：“林墨师兄，师傅不会有事吧？那鸿钧老儿看着就厉害……不会把咱们师傅打死了吧。”
林墨没回头，开口说道：“师傅让我们先走，他肯定有办法脱身。你见过师傅打没把握的仗？”
猴哥挠挠头：“那倒没有。但这次不一样啊，那可是道祖！洪荒第一人！俺老孙大战十万天兵天将觉得自己挺能的，跟道祖一比，俺老孙就是只猴子。”
林墨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本来就是猴。”
猴哥：“……林墨你这话俺老孙不爱听。”
正说着，世界边缘的光幕突然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蹦起来了。
猴哥第一个冲过去，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光幕裂开一道口子，
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但进来的方式不太对劲。
镇元子走在最前面，一手托着地书，一手扶着个人。
伏羲在后面帮忙抬着另一边，神农在旁边托着那人的后背，
轩辕在前面开路，
乾坤老祖断后，手里算盘都收起来了，脸上没了平时的笑眯眯。
被扶着的那个人，白衣破破烂烂，
身上全是血，胳膊上一条大口子从肩膀拉到手腕，
肉都翻出来了，骨头茬子若隐若现。
头发散着，脸上灰一道红一道，嘴角的血沫子还没干。
菩提祖师。
猴哥第一个冲上去：“师傅！”
他冲到跟前又不敢碰，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师傅你咋了？你哪儿疼？你说话啊！”
菩提祖师咧嘴笑了一下：“别喊别喊，耳朵没聋。”
悟尘师兄他们也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问。
悟清师姐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跑过来扶另一边胳膊：
“师傅您慢点慢点，别动别动。”
悟灵师姐手忙脚乱地掏丹药，掏了半天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符纸和半块干粮，急得直跺脚：“丹药呢？我丹药放哪儿了？”
悟煌师兄扶住祖师的腰：“师傅您靠着我，别使劲。”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看祖师的伤势。
越看脸色越沉。
皮肉伤倒还好，圣人级别的肉身恢复得快，看着血糊糊的其实已经止住了。
但祖师的元神不稳，
忽明忽暗的，跟风里的蜡烛似的。
神魂也受了震荡，说话的时候偶尔会顿一下，
眼睛有时候对不上焦。
“师傅，您伤到神魂了。”林墨声音压得很低。
菩提祖师摆摆手：“没事没事，修养修养就好了。老道我皮糙肉厚，神魂也糙，晃两下不碍事。”
镇元子在旁边冷哼一声：
“不碍事？你刚才在虚空里吐血吐了半缸，神魂裂了三道口子，你跟我说不碍事？”
菩提祖师瞪了他一眼：“镇元子你少说两句。孩子们都看着呢。”
镇元子：“孩子们看着我才要说。你逞什么能？你当时不爆种，我们几个也能把你抢回来。”
菩提祖师：“你们抢？你们五个亚圣上去，鸿钧一巴掌拍五个，跟拍苍蝇似的。还不如让我一个人扛。”
镇元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但没再说话，把祖师扶到石凳上坐下。
菩提祖师坐稳了，喘了两口气，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一点。
他环视一圈围着他的这帮人，
猴哥蹲在最前面仰着头，
悟尘悟清站在两边，
悟灵悟煌在后面探头探脑，
林墨蹲在他脚边，镇元子和乾坤老祖站在旁边，
三圣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
“行了行了，都别哭丧着脸。”菩提祖师挥了挥还能动的那只手，“老道还没死呢。”
猴哥眼眶都红了：“师傅您别瞎说！”
菩提祖师笑了一下，然后收了笑，脸色正了正：“说正事。”
猴哥：“师傅您别说话！您歇着！”
菩提祖师：“我歇什么歇，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咳嗽了两声，咳出一 口血沫子，随手拿袖子擦了擦，跟擦汗似的随意。
乾坤老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专门治神魂的丹药，我算了算今天可能用得上，提前备的。”
菩提祖师嚼完了，
喘了几口气，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
但还是白得跟纸似的。
他靠着石头，抬头看了看围了一圈的徒弟们，
又看了看镇元子和三圣他们，叹了口气。
“鸿钧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他与厄的合道就快要完成了，就差西游量劫这气运了。”
“一道分身就重伤老道。”
“这老东西......”
众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