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书越听越不对劲，“世子您别这样说，我有点害怕。”
裴寂拉开书案底下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这些银票给你，够你下半生娶妻生子，衣食无忧，明日你就走吧。”
侍书扑通一声跪下了：“世子，我十岁就跟着您了，您去哪我就去哪，我不走。”
“滚！”
裴寂抓起桌上的银票，朝侍书扔了过去。
“现在就拿着银票，滚！”
侍书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捡银票，捡了半天才捡齐。
他看了裴寂一眼，咬了咬牙，推门出去了。
既然世子今日心情不好，那他明日再来劝。
反正他不会离开侯府。
侍书走后，裴寂在房中静坐。
一阵夜风吹过窗棂，烛影晃了晃。
裴寂再抬头的时候，书房里多了两个人。
白樱苧站在门口，一身玄黑夜行衣，头发用一根发带绾着，面容冷艳。
她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身夜行衣的萧烬。
裴寂看着白樱苧，面色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一种即将赴死的坦然。
“我以为你不会亲自动手。”裴寂说道。
白樱苧冷笑一声：“看来我猜得不错，裴世子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裴寂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我已写下遗书，将自己的罪行书于纸上。”
“你不必担心杀了我，没法交代。”
他声音微顿，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
“我唯有一个请求，看在我爹为国捐躯的份上，放过我娘和我远嫁的妹妹。”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亦没害过沈家任何人。”
萧烬站在白樱苧身后，往她脸上看了一眼。
白樱苧看着裴寂，眸色冰冷。
“我绝不会放过你娘！”
白樱苧往前一步，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恨：
“当年若不是她，非要将姐姐留在府中给你做通房。”
“崔玉贞又怎么会因妒生恨，挖去她的双乳，让她惨死在侯府后巷！”
白樱苧眼睛红了，声音发颤：“她死前遭遇过什么，你都知道吗。”
“崔玉贞就连死都没放过她，竟然拿从我姐姐身上挖下来的肉，喂了野狗。”
说到这里，白樱苧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嗓音微哽。
“我不敢想，她当时是不是还活着。”
“是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被野狗一口一口吞下去。”
她指着裴寂，声音凄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她有什么错？她全家被你构陷，抄家灭族，却还要被你带回京城，在侯府折磨至死！”
“你和崔玉贞，还有你娘，还有满府眼睁睁看着她受尽折磨的所有人，你们全都该死！”
“我要让你们裴家九族皆灭，在大夏朝永远消失，就像沈家当年那样！”
裴寂静静地听完这些话，从书案后走了出来。
他这一辈子没求过谁，却朝着白樱苧，缓缓跪了下去。
他红着眼眶，仰头看着白樱苧：
“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几辈子都还不清。”
“能死在你手里，我此生无憾。”
“但我唯希望母亲和妹妹皆能寿终正寝，希望你能成全。”
白樱苧擦去脸上的泪水，冷冷看着他。
“裴寂，当年我们全家都跪下来求你，愿意放弃万贯家财，只求一条生路。”
她越说越恨。
“可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你连个正眼都没给我们。”
“我爹去拽你的衣襟，你的侍卫将我爹一脚踢开，当时就断了三根肋骨。”
白樱苧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冷意。
“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你也有跪着求我的一日。”
裴寂浑身一僵，往前跪爬了半步，伸手拽住白樱苧的衣襟：
“一日夫妻百日恩，看在我曾经对你不错的份上，放过我母亲和妹妹。”
萧烬见裴寂靠近白樱苧，手按在刀柄上，往前走了半步。
白樱苧一转身，猛地将衣襟从裴寂手里抽了出来。
“别恶心我了裴寂！”
她扬着下巴，居高临下看着裴寂，一如当年他看自己那样。
“若不是我想陷害崔玉贞，假意让自己小产，让你罚她去跪荆棘，滴血抄经书，你以为我会和你睡觉？”
“我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裴寂满脸是泪，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我们从未有过孩子，你是骗我的。”
白樱苧弯着唇角，脸上泛着凉薄的笑。
“当然是骗你的，我吃了假孕丹，你也被我下了绝子药。”
“我怎么会怀仇人的孩子啊裴寂，”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的骨血我嫌脏！”
裴寂听完这些话，嘴唇颤抖着道：“你对我……难道从来都是假的吗，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啊哈哈哈哈哈……”白樱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是可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她收住笑，盯着裴寂的眼睛，几乎一字一句道：
“我对你不仅真心，我在侯府的每一天，看你的每一眼，我都恨不得将你杀之后快！”
裴寂颓然跪坐在地上，曾经叱诧朝堂的权臣，一瞬间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白樱苧走到萧烬身边，伸手扯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裴寂瞳孔骤缩，惊讶地看着他们。
“你们……”
白樱苧一脸傲娇的笑：“我们怎么了？我们早就好上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萧烬，又转回来看着裴寂。
“萧烬才是我真正的男人，我的第一次，也是给了他。”
裴寂脸色苍白，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来。
这句话，简直比杀他了，还让他难受。
白樱苧没有放过裴寂的意思。
她抬手，摸了摸萧烬的脸颊，一脸欣赏道：
“他还帮我杀了崔玉贞，让她被野狗活生生咬死，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她收回手，声音带着愉悦：
“这个死法，我打算让太后也尝一尝。”
“让她这个罪魁祸首，也尝尝我家人当年受的苦！”
白樱苧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
她走到裴寂身边，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裴寂的胸口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