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樱苧脸色微变。
她想起刚刚裴寂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心里一凛。
【你还要做到何地步？】
白樱苧没有慌，而是问顾长卿。
“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
顾长卿道：“秦锦荣有个至交好友，名叫陆行简。”
“听说他前些日子休了探亲假，回扬州见了裴寂一面。”
“我有个表弟与他是同僚，昨日特意赶来京城见我，说起这件事。”
白樱苧没说话，等着顾长卿继续往下说。
顾长卿看了看周围，声音更低了。
“我表弟说陆行简身上带着一封信，他很宝贝，就连洗澡都不离身。”
“他们曾私下打趣陆行简，问他这封信是不是情妹妹写的。”
“陆行简却一脸严肃，说这是死去好友的遗物，马虎不得。”
顾长卿看着白樱苧：“陆行简的至交好友，只有秦锦荣死了。”
“陆行简去见裴寂，应该就是为了这封信。”
“秦锦荣知道你的身份，这封信上的内容是什么，可想而知，定是和你的身份有关。”
白樱苧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我倒是小瞧秦锦荣了，他死都死了，竟然还能给我添堵。”
顾长卿又说：“裴寂定是根据这封信，在扬州查到了什么，才会急着回京。”
“裴寂不仅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怎么说！”白樱苧猛地抬眼。
顾长卿说道：“昨日我带着举子，拦下霍昭云的灵柩。”
“裴寂看着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找来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想做什么。”
他声音沉下来：“当时我就觉得古怪，裴寂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后来见了我表弟，我立刻就想明白了。”
“裴寂应该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才会这么说。”
“当年我和映雪定亲的事，不是秘密，裴寂若是知道你了身份，查到我不难。”
白樱苧听完，沉默了片刻道，“你的猜测没有错。”
“裴寂从扬州回来后，我每次见他都觉得很不对劲。”
“刚刚他看见我，还盯着我看了好一会。”
她看他顾长卿，“我问裴寂为何如此看着我。”
“他不答，反而和我说起了霍昭云被挖坟一事。”
“最后，他意味深长的低声说了句，你还要做到何地步？”
顾长卿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裴寂不能留了。”
白樱苧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没错！”
“我原本想着，晚些再处置裴寂。”
“利用他扳倒太后，做出畏罪自杀的假象，再将太后对沈家做的那些脏事全抖出来。”
“可是现在，裴寂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他随时会将这件事说出来，此人不能留了。”
顾长卿道：“不如今晚我找几个江湖人士杀了他，伪装成寻仇。”
“不可！”白樱苧摇头。
“太后的势力还没倒，杀裴寂，不是简简单单一刀的事。”
“此事若不从长计议，后患无穷。”
她看着顾长卿，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我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还差一步，我就能杀了太后，绝不能在此时坏事，更不能将你卷进去。”
白樱苧声音笃定，“这件事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顾长卿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你万事小心。”
白樱苧说：“为免有人看见我们在这里说话起疑，你随便找个由头去御书房一趟。”
“好。”顾长卿应了一声，迈步离开了。
白樱苧继续往凤仪宫走，步子迈得更慢了。
她边走边思索着，杀裴寂这件事，到底要让谁来做。
大哥在战场上受过伤，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若真是和裴寂缠斗起来，难免再添新伤。
况且他是将士，不是杀手。
他的手段比起东厂和锦衣卫差远了。
有些事处理不干净，后患无穷。
白临渊也不行。
太后出事，白临渊为表忠心，如今天天在寿康宫当值。
他若是哪天消失，裴寂又死了，难免不让人怀疑到他身上。
那就只剩下萧烬了。
可若是让萧烬去，便要跟他坦白身份。
白樱苧犹豫了。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凤仪宫门口。
没想到，却看见了萧烬。
白樱苧想了想。
她没等萧烬问安，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杀了裴寂！”
萧烬神色微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见白樱苧脸色不虞，又紧张地低声道，“发生了何事？”
白樱苧看着萧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说：
“你先帮我杀了他，我再告诉你原因，而且我要看着他死！”
萧烬问道，“何时动手。”
白樱苧说道，“今晚，越快越好！”
“好。”萧烬没有丝毫犹豫，“今夜子时，我来找你。”
……
夜已经深了。
侯府书房里，一盏孤灯亮着。
裴寂坐在书案后，提笔蘸墨，烛火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笔尖落于纸上，响起了极轻的沙沙声。
侍书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墨锭，在砚台上不紧不慢地磨着。
不经意间，他往信纸上瞟了一眼。
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
“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
侍书神色一凛，手抖了一下，墨锭磕在砚台边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声音发着颤：“世子，您写这些做什么，您这是……”
裴寂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走。
直到写完，裴寂才放下笔。
他垂眸看着那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声音平静：
“裴家踩了太多人的尸骨，才有今日地位。”
“以前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因为这就是权柄。”
“哪一个走上权力高峰的人，不是不择手段。”
他目光落在前方，很空。
“可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动沈家。”
“她和她的姐姐，原本可以很幸福地生活在扬州。”
侍书看着他：“世子，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裴寂没回答他，自顾自往下说：
“我这一生，看似光鲜，实则被权柄裹挟，任人摆布。”
“父亲走得早，侯府就我一个儿子，为了撑起门楣，我拼命读书，早早就入了朝堂。”
“朝堂诡谲，我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巩固地位，最后连个子嗣都没落着。”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里全是苦涩。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