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哈尔捷金马！
这在后世，也是赫赫有名的世界级名马！
这种马耐力与爆发力极其均衡。
更兼此马天生皮薄毛细，一旦全力驰骋，肩颈沁出汗水，日光之下，皮下红筋隐现。
一眼望去，竟如同渗血一般！
三国演义里，吕布胯下那匹赤兔马，未必就真是浑身火红。
说不定，便是这世人所说的汗血宝马。
当然。
就跟同样是炎黄子孙，姚明与本书五短作者是一个天、一个地一样……
同一个马种里头，资质也是天差地别。
眼前这匹“照夜玉狮子”，无论体型、骨相还是神骏气度。
显然都是阿哈尔捷金马里，万里挑一的绝顶极品！
朱靖泽如今的坐骑是一匹乌骓马，实为河曲马种。
生得负重耐战，力大性烈，是能并肩冲阵的沙场战友。
只是比起那匹玉狮子，还是差了太多。
朱靖泽收回视线，偏头扫了一眼昂首挺立的巴图尔与阿努琪琪格。
心底暗自冷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
准噶尔大汗肯忍痛，送出这匹草原人视若性命的神驹。
足见清廷在东线，带给他们的压力有多大。
这是急着要大明为其分担压力。
可这帮人一进长安就跟老大勾搭成奸，刺探大明朝堂的虚实，今日献礼更是连膝盖都不肯弯一下。
这是既想借大明的势抗衡清廷，骨子里却又透着一股子桀骜与野心。
当真是喂不熟的草原狼！
御台之上。
原本半阖着眼的太上皇，此刻抬眼打量台下那匹神骏白马，眼底掠过一丝喜爱。
他年轻时也是酷爱骑射行围的马上皇帝，见这般绝世名驹，心中难免心痒。
只是如今年逾七旬，筋骨早已不如往昔，这等烈马，他万万是骑不得了。
凝望片刻，他暗自轻叹一声，重新靠回椅上，默然不语。
次席上的延景帝面色平静，望着白马若有所思。
他自幼体弱，平日骑乘的皆是御马监千挑万选、性子最是温顺骒马。
这匹照夜玉狮子留着给他当御马，纯属暴殄天物。
古人云，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这等不亚于赤兔的绝世神驹，合该配一个真正能驾驭它的英武男儿。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皇子班列末位瞥去。
果不其然。
幼子脸上神色淡然，可一双眼眸深处，却隐隐闪着亮光。
延景帝心中一动。
方才为了铸币机那桩公差，这孩子着实受了些委屈。
把这匹马赏给他，倒正合适！
只是，他又瞥了眼其他三子。
若是就这么直接赏了，未免显得朕太过偏心……
何况，泽儿毕竟是才“犯过错”的。
朝中那些御史言官的嘴，可不是吃素的。
嗯，得寻个合适由头才是。
延景帝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计较。
便这般办！
他抬眼望向台下的巴图尔，沉声开口：“确是神驹。贵大汗有心了，你且代朕转告大汗，盼我大明与准噶尔，永固邦交。”
巴图尔与阿努琪琪格躬身谢恩，退到一旁。
延景帝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随驾的王公勋贵与文武百官，声音拔高了几分：
“宝马当配勇士。此等神驹，非英勇善射之士不能降服。”
“朕意，明日铁网山行围，以一日为限。”
“凡随驾宗室、勋贵、武将，皆可参与。”
“最终猎获兽物最多者，朕便将此神驹，赐予此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短暂的寂静之后，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
“臣等（儿臣）谢陛下隆恩——！”
那些原本只把眼睛黏在白马上干咽唾沫的年轻勋贵、武将子弟，乃至宗室队列里的皇子郡王们。
此刻，呼吸一下子全都粗重了起来。
排在皇子首位的朱靖昭，眼底更是闪过一抹惊喜。
比围猎？
他转身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外邦使臣队列里的巴图尔。
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末尾的朱靖泽，眼中的光也更亮了。
这马，他也喜欢啊。
……
献礼环节结束，万寿大典至此告一段落。
朱靖泽朝着混在百官人群中的潘世恩和阮元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脸上都隐隐露出激动之色。
天子龙帐之内。
延景帝脱下繁重的衮冕，只着一身明黄常服，正由夏守忠伺候着喝安神汤。
朱靖泽掀帘而入，身后跟着捧着木匣的崔承安。
“父皇。”
朱靖泽上前，接过崔承安手中的木匣，取出那件华贵异常的盘龙翠云裘。
他与夏守忠一左一右，为延景帝披在了身上。
延景帝就着铜镜照了照，嘴角含笑，显然心情极佳。
朱靖泽微笑着开口：“父皇，这是贾氏带着几个宫女亲手缝制的，也算是她一片孝心。”
他并未隐瞒此物是贾元春所做。
延景帝面色没有半分变化，依旧带着笑意。
其实，于他本人而言，素来不太喜欢这类华丽繁复的衣冠。
自登基之后，所用龙袍已是大明历代帝王里最为素净的了。
但这件裘衣，既然是幼子亲手献上，那便怎么看都顺眼！
至于究竟是何人所做，他倒并不在意。
延景帝在镜前站了片刻，便将裘衣脱下，让夏守忠好生收了起来。
待他在龙椅上坐定，朱靖泽才适时开口：
“父皇，此次蒸汽机鼓铸一事，多亏了潘世恩，与吏部员外郎阮元二人废寝忘食，日夜监工。”
“如今，他们二人便在帐外候着。”
“哦？”
延景帝闻言来了兴趣，“宣他们进来吧。”
……
潘世恩与阮元站在帐外，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两人听到传召，不约而同地整理好冠帽，低头迈过门槛。
帐内银丝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步履沉稳地行至御案前五步，叩首行礼：
“臣潘世恩（臣阮元），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延景帝面上含着一抹笑意，抬了抬手：
“平身。”
一旁刚将盘龙翠云裘收入木匣的夏守忠，心里头正犯着嘀咕。
他伺候这位主子几十年，太清楚天子的脾性了。
圣上自登基以来，上有太上皇掣肘，下有朝局积弊。
往日里，常常是连着三五天，见不着笑模样。
可今日倒奇了。
从方才木寨里看完那台大疙瘩回来，圣上眼角眉梢那点笑意就没散过。
那弧度极浅，外臣瞧不出端倪，夏守忠却瞧得真真切切。
虽说鼓铸银元一事，今日有了极大进展。
可也不至于让这位素来克制的天子，这般喜形于色吧？
他实在不明所以。
直到听见天子问出了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