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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延景帝怒圈逆子!

    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延景帝的圣寿愈发逼近。

    长安城内,一股舆论风暴正悄然降临。

    起初只是在文人士子间流传,而后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传播开来。

    《上留田行》。

    这首诗较之先前那首《箜篌谣》,讥刺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意味,更显犀利。

    与之相伴流传开来的,还有一桩更惹人非议的皇家秘辛:

    当朝吴王、大皇子,竟于幼弟越王大婚典仪之上醉酒失态,当庭撒泼,更出言辱骂新妃贾氏!

    这等丑闻,在重孝悌、讲人伦的大明百姓听来,无异于平地惊雷。

    长安西市,得月楼。

    临窗的八仙桌旁,几名茶客围坐一圈。

    桌上摆着几碟瓜子花生,几人脑袋凑在一处,唾沫横飞。

    “听说了没?大皇子又在作践幼弟了。啧啧啧,连人家新过门的正妃都不放过!”

    一名穿着青布长衫的商贾剥着花生,连连摇头。

    旁边的高瘦汉子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满脸鄙夷:

    “怎么没听说!跑去人家大婚宴席上闹事,这他妈还是人干出的事?”

    “啧啧啧,咱们寻常百姓都知晓,幼弟如儿,当兄长的理应护着让着。他倒好,恨不得把人往死里作践!”

    坐在对面的老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笑两声:

    “上梁不正下梁歪呗。有什么样的爷爷,就养出什么样的孙子。”

    “你们莫不是忘了,前阵子中秋,这爷俩还想着强抢越王写在诗里的女子呢。”

    “啧啧啧,真他妈禽兽不如!”

    “不止啊,后来还合伙帮着外人欺辱血脉至亲,真真一窝畜生行径!”

    青布长衫商贾叹了口气:

    “人家越王殿下那才叫厚道!受了这等奇耻大辱,硬是顾念天家脸面,全程作揖赔罪。愣是没当场顶撞长兄半句。”

    “那可不是,这般仁孝厚道的贤王,才是天家幸事!”

    “天下闻名的纯孝之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我泱泱大明突出一个没有文字狱!

    这股舆论如野火燎原,从市井茶坊一路烧向达官显贵的后宅,自然也烧进了大内的高墙。

    太极宫,甘露殿偏殿。

    延景帝披着一件明黄云纹常服,坐在御案后。

    他本就常年少眠、劳心朝务,身形略显单薄。

    夏守忠躬身立在阶下,正将坊间四起的流言,连同越王大婚那日承运殿中发生的诸事,一并细细禀奏。

    听着他的回禀,延景帝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罕见浮起两缕病态的潮红。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逆子!”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他看来,自己的四子是完美的。

    数次蒙受大明宫打压,立场依旧坚定;

    才干卓绝,听闻鼓铸银元已有突破性进展。

    更难得的是那份纯孝。

    为助自己拿下京畿兵权,不惜赌上一身政治前程。

    还因此受了莫大委屈,不得已违心迎娶贾家女。

    可到头来呢?

    朱靖昭这逆子,竟在婚宴之上醉酒撒疯!

    延景帝一念及此,撑在御案上的手微微发颤,已是怒到了极点。

    若不是大明尚无皇帝诛杀皇子的先例,他恨不能一杯鸩酒了结了这孽畜!

    “传朕口谕!” 延景帝低声怒吼。

    “奴婢在。”

    夏守忠躬身伏下,声音较平日愈发轻细:

    “令吴王闭门思过,非朕宣召,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夏守忠身子猛地一颤,心底当即跳出 “圈禁” 二字,哪里敢多问半句,连忙叩首:

    “奴婢领旨。”

    旋即快步出殿宣旨。

    才刚跨过殿门门槛,身后殿内便传来哐啷一声脆响。

    他心知,定是御案上那方端溪龙纹砚台,被盛怒的天子狠狠掼在了地上。

    他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

    未过多久,大明宫紫宸殿。

    同样一声巨响在殿内回荡。

    白玉镇纸摔在台阶下,裂成数块。

    太上皇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常年盛世滋养出的帝王相,此刻布满怒容。

    “逆孙!”

    刚刚迈入殿门的甄太妃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陛下,消消气。”

    她缓步走上前,声音温润。

    甄婉徽心里清楚,这一次,老皇帝口中的“逆孙”,恐怕不再是朱靖泽了。

    心里暗暗佩服那孩子的手段。

    这一击,几乎终结了朱靖昭的政治生命!

    还未留下任何隐患,真可谓杀人不见血!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顺着往日的口吻,轻声开口:

    “泽哥儿那孩子,行事确实有些孟浪了。”

    “哼!”

    太上皇重重哼了一声,摆了摆手,声音满是失望愤懑:

    “他还能如何?难道也学那畜生一般,当众撒酒疯,动手殴打兄长不成?”

    甄太妃顺势颔首,附和道:“唉,陛下说的是,泽哥儿也是被逼得没了法子。”

    这种话术极为高明。

    她明知太上皇发怒,并非因朱靖泽而起,却仍要先将过错引向朱靖泽。

    如此一来,反倒会令太上皇更加下意识觉得,朱靖泽受了委屈。

    如此一来,她在顺着太上皇的话,不动声色地将朱靖泽此举定性为“无奈的温和反击”。

    就此悄无声息,拔除了朱靖泽这边最后一丝隐患。

    太上皇满脸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当年朱靖昭方才十六岁,朕顶着满朝压力,将吴王这个封号给了他。”

    “可他,便是这般回报朕的?!”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陷入了沉默。

    甄太妃安静地立在一旁,没有再出声。

    她很清楚,这位老皇帝此刻心中是何等的为难。

    皇帝收回那部分京畿兵权,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

    让朝野众人都看得分明:天子正一步步收回核心权柄。

    这般局面下,太上皇就更不能放弃对储君人选的话语权。

    奈何朱靖昭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除了占着一个“长”字……

    其余无论心性、手段、格局,任何一方面,都被皇帝看重的老四,全方位地碾压。

    这一下,就让太上皇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若是不再支持朱靖昭,失去决定未来储君的筹码。

    他对朝堂的掌控权,便会更快旁落。

    可若是继续强行支持,那吃相未免就太难看了

    想到此处,甄太妃心底又是一惊。

    她再一次感叹,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皇孙,眼光是何等的毒辣。

    当初那一手精心谋划,硬生生为皇帝抠回部分京畿兵权,当真是精准地打在了太上皇的七寸之上。

    没有那个谋划,后续这一连串连锁变局,便都无从谈起。

    大殿内,沉寂许久。

    太上皇心中最终还是暗忖:

    不可!

    相比于被人戳脊梁骨,失去选定储君的话语权,才是他更无法承受的结局。

    他缓缓摇头,沉声开口:“断不能任由皇帝将老大禁足王府。”

    拿定主意后,低声唤道:“戴权。”

    “奴婢在。”

    甄太妃心中一惊。

    她万万没料到,太上皇竟打算强行解除朱靖昭的圈禁。

    明眼人都清楚,大皇子担上这般骂名,往后再难觊觎储位。

    一句 “望之不似人君”,就不是一位皇子能够扛住的。

    可太上皇依旧执意要做。

    这当真是为朱靖昭着想吗?

    倘若来日连安稳做个太平王爷都不可得……

    那还是为了他好吗?

    由此便知帝王无情!

    便是自幼养在身边的皇长孙,为了自身权柄、利益,亦可随时舍弃!

    她不由得联想到眼下一众勋贵。

    他们的处境,竟与大皇子何其相似?

    不过是老皇帝为一己私利,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可若是当真强行解除大皇子的圈禁,对朱靖泽而言,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

    试想一下。

    大皇子于四皇子大婚当日出言狂悖,最后却安然无恙,朝中百官又会如何看待四皇子?

    她须得为朱靖泽留个转圜的余地。

    甄太妃打定主意。

    眼看太上皇就要将那句话说出口……

    她连忙轻声唤住。

    “陛下,且慢。”

    太上皇转过头看着她。

    甄太妃掩唇低咳了两声,语调依旧舒缓:

    “陛下。当初您禁足泽哥儿,皇帝未曾置喙。”

    “如今皇帝下令让昭哥儿闭门思过,那是管教亲子,理由名正言顺。”

    “您若此时横加阻拦,恐怕……会惹来士林非议。”

    太上皇脸色发沉。

    他知道,太妃这番话,乃是老成谋国之言。

    是啊,凭什么你管教孙子就行,我管教儿子就不行?

    更何况,他当初禁足老四,理由牵强;如今皇帝禁足老大,却是名正言顺。

    倘若他当真一意孤行,解除朱靖昭的圈禁……

    那些恨不得抬棺板上朝的清流言官,嘴下可半点不会饶人!

    “那便由着皇帝把他圈到死?”

    甄太妃浅浅一笑。

    她心里清楚,太上皇既然存了此念,朱靖昭的圈禁多半难以长久。

    自己眼下要做的,便是将此事对朱靖泽的冲击降到最低。

    她放缓语声道:“陛下,再过十余日,便是皇帝的圣寿。”

    “做儿子的,给君父贺寿,乃是天经地义的人伦常情。不如……”

    太上皇老眼一亮,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抬手抚了抚花白胡须,笑声洪亮爽朗:“婉徽,你真乃朕的贤内助!”

    借着贺寿的名义,就能名正言顺把老大放出来。

    到时候皇帝难道还能把贺寿的儿子赶出去不成?

    只要人出来了,这圈禁之局自然就破了。

    “就依你说的办!”

    甄太妃微笑颔首。

    如此一来,百官所见,便是大皇子确因获罪遭了圈禁、受了惩处。

    此番开释,不过是为了参加父皇寿礼罢了……

    ……

    另一边。吴王府。

    夏守忠宣读完闭门思过的口谕,连茶都没喝一口,便领着人匆匆离去。

    书房内。

    朱靖昭双眼发赤,肥厚的脸皮不住抖动。

    咣当——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圈椅。

    “朱靖泽,你这卑鄙小人!”

    ——————————

    诸位义父:话不多,就不放作者说了。

    甄太妃在这里突然转变,出手帮朱四儿,不是OOC。

    她并非出于个人的好恶,而是利益使然。

    她把勋贵未来的重注压在了朱四儿身上,自然不能看着他中途夭折。

    倘若这筹码押在朱靖昭那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联手打压朱靖泽。

    包括元春对朱四儿态度的转变,也遵循这一原则。

    还是那句话:

    本书中,每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做的每一个抉择,都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

    如果不是,要么这个人不是合格政客,要么就是这个人物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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