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站起身准备告辞的沈疏闻言动作微顿，随后顺着昂热的示意，重新在茶色的小牛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昂热身体向后微倾，十分放松地陷进那张宽大的古典红木靠背椅里。他双手十指交叉搭在小腹前，胸前口袋里那支带露水的红玫瑰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娇艳。
这位活过了一整个世纪的老人看着重新坐回小牛皮沙发上的少年，嘴角噙着笑意：
“我想你应该也从你父亲那里知道了，从你踏入卡塞尔学院的这一刻起，我就是你的直属导师。”
沈疏端坐在茶几旁，闻言微微颔首：“知道。昨晚在列车上古德里安教授还特意卖了个关子，能作为昂热校长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对于这个结果，沈疏心里其实很满意。
在卡塞尔学院里，找一个普通教授当导师，意味着按部就班的学分考核；
而拜在昂热名下，不仅意味着拥有了这所屠龙学府里最顶级的护身符，更意味着极大的自由度。
果然，昂热听完沈疏的客套话后，非但没有摆出严师的架子，反而有些自嘲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笑道：
“荣幸倒是不必提。说实话，沈疏，作为一名屠龙者，我这辈子或许还算有所成就，墓碑上大概能刻满一长串纯血龙类的名字；但作为一名教育家，我的履历可就不怎么样了。”
老人的目光微微飘向窗外那些斑驳的红松林影，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怅惘，像是在透过漫长的时光看着某个遥远的背影：
“我过去也曾亲自教导过一位学生。他和你一样，年轻、骄傲，拥有着令人惊叹的天赋。我原本以为他会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剑，可惜……他如今大概对我积怨已久吧。以后如果时机合适，说不定还有机会能让你见见他。”
沈疏安静地听着，心里自然清楚昂热口中那个“积怨已久的学生”是谁。
“一个失败的案例，足以让我反省很久了。”
昂热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沈疏，眼神变得轻快而坦荡：
“所以我决定转变一下自己过去的教育理念。在这座学院里，我不会像那些老学究一样过多地管教你，也不会每天盯着你的课程表和论文。卡塞尔学院是一片自由的猎场，一切全靠你自己去闯出一番天地。”
“这种放养式的教学风格，听起来非常合我的胃口。”沈疏微笑着回应。
对于这种近乎放养的散漫教学模式，沈疏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身上怀揣着系统的秘密，每个月还有固定刷新的强化词条，要是有个导师每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的日常起居和实力变化，那才叫令人头疼。
不过，不干预日常，并不代表昂热真的打算什么都不教。
“当然，既然担了导师的名头，基本的摸底还是得做一下的。”
昂热端起桌上的大吉岭红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之前沈易特地向我提了个条件，要我亲自负责你的言灵指导。我记得叶胜提交的报告里写着，你的言灵是‘刹那’，对吧？距离你在滨海市雨夜觉醒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现在能开到几阶了？”
面对这个涉及到自身核心底牌的问题，沈疏并没有打算藏拙隐瞒。
如果是面对其他人，保留实力是必要的自保手段；但坐在他对面的，是希尔伯特·让·昂热。
这位老人拥有的言灵是“时间零”，作为“刹那”在时间与速度领域的绝对上位言灵，昂热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早已经将速度的权柄开发并运用到了人类混血种所能触及的极致。
哪怕沈疏有着系统面板的加持，在对于言灵本质的理解与精妙运用上，这位活化石级别的传奇屠龙者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他很希望能从昂热身上学到一些真正实用的东西。
于是沈疏坦然地迎上昂热的目光，诚实地回答道：“目前在不损伤经脉的前提下，常规作战可以稳定开到五阶刹那。”
“五阶？三十二倍速？”
听到这个数字，哪怕是以昂热的见多识广，那双银白色的眉毛也不由得轻轻挑起了一下。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抹货真价实的惊叹，仔细打量了沈疏两眼，随后才缓缓点头赞叹道：
“从初次觉醒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夏天，居然就已经跨过了四阶的分水岭，稳定在了三十二倍速的领域……这确实很惊人，沈疏。哪怕是在秘党最辉煌的年代，我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十八岁的年纪把‘刹那’推到这个高度。”
“你知道吗？我刚才提到的我曾经的那名学生，他的言灵同样也是‘刹那’。”
昂热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骨瓷杯壁，声音温和而平缓，仿佛真正进入了导师的角色：
“当年为了教导他，我也曾花了不少心思去研究这个言灵的构造与极限，所以对‘刹那’还算略有心得。既然你已经走到了五阶，那不妨先跟我说说，在你看来，‘刹那’这个言灵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分别是什么？”
沈疏没有立刻抢答。
从滨海市0号高架路死战瓦尔基里，到不久前在长岛小巷里斩杀二阶段的女武神，每一次将“刹那”催动到极致时的肌肉撕裂感与神经紧绷感，都在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回了一遍。
片刻后沈疏抬起头，条理清晰地开口道：
“优点显而易见，那就是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的极致速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当速度成倍叠加到超越对手神经反应极限的时候，所有的防御和技巧在绝对的快面前都会失去意义。”
“至于缺点……我觉得是对自身身体的掌控力，以及肉体对高速状态的承受负荷。”
沈疏顿了顿，继续剖析道：“刹那并不像您的‘时间零’那样，是通过改变周围的时间流速来达成相对静止。”
“它是极其粗暴地通过燃烧龙血、成倍压榨肌肉与骨骼的潜能来硬生生推动身体加速。速度越快，惯性就越大，身体在超高速移动中就越难做出精细的变向与微操，稍微控制不好，先崩溃的就是自己的肉体。”
“说得没错，非常透彻。看来这个夏天你不仅没有荒废，反而在实战里吃了不少苦头，才总结出了这么切中要害的体悟。”
昂热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赞许之色。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正如你所言，‘刹那’是一柄极其锋利却没有护手的双刃剑。所以，从五阶往后，你想要继续提升实力，只有两条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