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下午没什么要紧事，他便和苏大海过去看看，也顺便瞧瞧青竹书院如今的境况。
两人一路走过去，离着还有半条街，就听到前面人声鼎沸。
苏大海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已经过了报名的日子吗，怎么还这么多人？”
苏明也有些意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到了书院门口一看，只见书院大门外挤满了人，大半都是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不少是夫妻一同来的，怀里抱着书本，正围着登记的先生问东问西。
人群里，小姑娘的身影竟占了一小半。
“陈山长，我们家闺女八岁了，能入学吗？束脩多少啊？”
“先生，听说这里有免费的午饭？是真的假的？”
“我们家是城郊的，孩子中午不回去，能留在书院吗？”
陈敬之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笑，忙得满头大汗，一边帮忙登记一边耐心解答，嗓子都有些哑了。
看到苏明走过来，陈敬之眼睛一亮，连忙拨开人群迎了上来，拱手笑道。
“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苏明笑着点头，扫了一眼人群，“怎么这么多人？昨日不是已经报过一批了吗？”
“嗨，别提了。”陈敬之哭笑不得，却又掩不住脸上的喜色，“昨日您和叶家主走了之后，消息就传开了。大家都听说您家侄女在我们书院读书，还有免费的爱心午餐，而且书院收女学生，这不，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一早，前来报名的人就没断过。”
他算了算，脸上笑意更浓。
“这才一天多，新报名的学生就有六十多个，其中女学生就有二十多个。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书院的学生就能破百了！”
对于一个之前只有二三十个学生的小书院来说，这简直是天降喜事。
可欢喜之余，陈敬之也犯愁。
“只是……”他叹了口气，面露难色，“不瞒苏大人，书院地方小，讲堂就两间，现在已经坐满了。再来学生，可就没地方坐了。还有先生也不够，如今书院加上我也就三位先生，实在是教不过来了。”
这也是他今日最发愁的事。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可硬件跟不上，只能干着急。
苏明闻言，点了点头，并未觉得意外。
“地方不够，就扩建。先生不够，就招。”他语气淡然，却字字都落在实处，“旁边那座废弃的土地庙，我昨日看过，结构还完好，收拾一下就能当讲堂。回头我让县衙拨一笔钱，再派些工匠过来，半个月就能修好。”
“至于先生，你可以去寻那些品行端正、有真才实学的落第秀才，或是隐居的读书人。只要学问够、性子好，愿意教学生，不论出身，都可以请来。薪资待遇从优，县衙也可以出一部分。”
对于拨款这件事情，苏明并不需要与张景琰商量。
毕竟如今永安城主打的产业便是木薯的各种配套工艺，而这些都算是县衙的额外财政收入。
往后只要他和张景琰不出什么大问题，那么保住这份产业根本不成问题。
这种情况下，他们拿出一部分来援助县里的教育产业并非难事。
陈敬之听得眼睛都亮了，激动得连连拱手。
“苏大人！这……这真是太好了！学生替所有学子谢过苏大人！”
他本来只是随口诉诉苦，没想到苏明直接就把最大的两个难题给解决了。
有县衙出钱出工，扩建校舍根本不是问题；有苏大人这句话，还怕请不到好先生？多少读书人挤破头都想跟官府扯上关系呢。
“先别急着谢。”苏明笑了笑，“我还有个想法，跟你商量一下。”
“苏大人请讲！”陈敬之连忙道。
“书院里的女学生越来越多，总不能只教经义。”苏明道，“除了读书识字，我建议再加两门课：一门算术，一门女红。算术学好了，以后不管是管家还是做买卖都用得上；女红就更不必说了，是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苏明以往看小说之时，书中主角在面对女子的教育问题之时，总会将女红这种本事当做糟粕抛开。
但在苏明看来，这个时代想做到男女平等根本没那么容易，毕竟生产力摆在那里。
除非能够让工艺和经济水平实现大幅度提升，否则的话，就必须客观的对待性别差异。
保留这些女子手艺的学习，不仅能够让这些来书院的女孩子多一项安身立命的根本，同时也能让更多人愿意把自家的姑娘送到书院里面来。
而读书的女子一旦多了，自然便能够带来后续的更多改变。
想了想，苏明又补充道。
“还有，以后书院定个规矩，凡是家境贫寒的学子，不论男女，都可减免一半束脩；成绩名列前茅的，不仅免束脩，每月还能领一笔助学补贴。钱的事，都由我苏家来出。”
站在旁边的苏大海听得直咧嘴，心里算了算，这得花不少银子。
可他也没说什么，自家小弟做事自有道理，而且花在读书孩子身上，总比浪费了强。
陈敬之却是听得心神激荡，对着苏明深深一揖，语气都有些发颤。
“苏大人胸襟，学生望尘莫及！您这哪里是办书院，您这是给寒门子弟开了一扇通天的门啊！”
从古至今，读书都是有钱人的专利。
穷苦人家的孩子，能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哪里敢想还能领钱读书？苏明这规矩一立，不知道能改变多少孩子的命运。
“没那么夸张。”苏明摆了摆手，“就是尽点绵薄之力罢了。读书明理，总不是坏事。”
正说着，讲堂里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苏明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不大的讲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苏小圆坐在第三排，身边挨着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仰着小脸认真听先生讲课，小手还跟着先生的节奏轻轻晃着，学得有模有样。
叶寒坐在她斜后方，坐姿端正，眼神专注，比往日里多了几分书卷气。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孩子们稚嫩的脸上，映着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满是对知识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