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抽了几分钟，于得海整个人都软了，站都站不稳，脸上肿得跟猪头似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嘴里牙齿都松了两颗。
就在这时候，公社前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徐国富和马副主任得到消息，一起赶了过来。
两人一进后院，先看见的就是一群人拿着长枪指着治安科的人。
要不是知道是赵家沟的人，徐国富还以为这些人是来攻打公社的反动派呢。
他脸色一沉，大步走进来：“都住手！”
马副主任跟着喊了一嗓子：“怎么回事！”
张宇看见徐国富来了，从于得海身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冲徐国富和马副主任点了点头。
“徐书记，马主任。”
于得海一见徐国富和马副主任来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哭着喊着让他俩主持公道。
“徐书记！马主任！赵家沟的人欺人太甚！冲撞公社！打公社的人！您们得给我做主啊！”徐国富和马副主任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对赵家沟的印象本来是不错的。
办蔬菜大棚，今年堤坝抢险、工业酒精、先进知青，桩桩件件都是正面典型。
对张宇的印象也不差，这小伙子有本事、懂事理、还帮了不少忙。
可今天带着人扛着枪冲进公社打人这一出，这性质可就变了。
徐国富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
张宇把今天于德海抓他们的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一条一条，条理分明，没添油加醋，也没避重就轻，连自己动手打人的事也没藏着。
马副主任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眼神越来越冷。
他听出来了，这事的关键不在于谁先动手，而在于于德海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对。
抓人、关人、打人，这不是执法，这是逞威风。
而且他居然连调查都没做就动手抓人，这是失职！
于德海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两条腿微微打颤。
他原本以为这事能压下去，他占着知青打老百姓的定性，怎么都有理。
没想到赵家沟的人端着枪冲进公社来了，还把他打了一顿，现在公社副主任还有书记也到了，局面完全失控了。
于德海脑子里飞速的想着解决办法。
怎么办？
怎么把自己摘出来？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啥好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知青打老百姓这顶帽子扣死，他就是秉公执法，于波调戏的事可以后面再说。
他打定了主意，咬了咬牙，准备反击。
徐国富转头盯着于德海，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当场就杀了他。
“于德海，你跟我说说，是张宇说的这么回事吗？”
于德海连忙解释，声音有些急，“徐书记，是张宇和江明打人在先，身为知青打老百姓，这是性质问题！”
“知青打老百姓，搁哪都说不过去！”
“他们是来下乡建设来了，现在却在欺负老百姓。”
“我是得到消息才过去抓人的，按规矩办事，没有半点私心！”
他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有些飘，不敢跟徐国富对视，手指不自觉地捏着棉袄的扣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知青打老百姓是大帽子，一旦扣上去，张宇和江明就翻不了身。
徐国富强忍怒气，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声音越压越低，说明怒气越大。
“于德海，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他们为什么打人？打的是什么人？你调查过没有？取证了没有？”
于德海支支吾吾了半天，“这个……我……我是听人说的……说是江明和外头来的一个人打了……白石沟村的几个村民，人都打伤了，我就……”
“听人说的？”
徐国富的眉毛拧到了一块，“你连现场都没去、调查都没做、证都没取，就带人去抓人？”
“调查呢？取证呢？问过目击者没有？问过被打的人没有？”
“什么都没搞清楚你就带人抓人、关人、打人，于德海，你这是执法还是犯法？！”
于德海的脸刷地白了。
他最怕的就是徐国富追查细节。
他根本没有调查，他只听了于得水派人递过来的话就带人去了。
于得水说于波被人打了，回去一趟，他就去了。
同族的事，他能不去吗？
去了之后看见于波满脸血，问清楚是谁后，连问都没问一句原因就去抓人了。
张宇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刀。
“徐书记，于德海是于家的人。”
“于波在白石沟调戏女同志、拦路不让走，我们动手是出于自卫和制止违法行为。”
“但于德海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还把我们关在小黑屋里打了，这叫公报私仇，不叫按规矩办事。”
“还有一件事，刚才于德海亲口说于波强奸了两名下乡的女知青，事情被于德海压下去了。”
“强奸知青啊，这是重罪！”
“他于德海一个公社干事，有什么权力压下去了，是不是威胁举报人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就安静了。
徐国富啪的一声猛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水溅了一桌。
马副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哆嗦着手指指着于德海的鼻子。
“于德海！你……你……”
马副主任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强奸下乡知青，这种事都干的出来。
知青是响应国家号召下乡的，是伟大领袖亲自发的指示。
保护知青是政治任务、是红线、是底线，谁碰这条线谁就是跟上面对着干。
于波强奸知青，这是刑事重罪，于德海压案不查，这是包庇犯罪、是渎职、是跟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伟大战略对着干。
徐国富强压着怒火，咬着牙问于德海，“张宇说的是不是事实？”
“于波强奸知青的事你是怎么压下来的？是不是威胁了举报人？”
于德海的腿有些软了，嘴唇哆嗦着，“我……我……那件事证据不足……当时……当时两个女知青的控告……内容前后不一致……我……”
张宇冷笑了一声，“证据不足？”
“徐书记、马主任，我建议派人去将人请过来，仔细调查。”
“问问是不是像于波说的那样证据不足，还是受到了威胁没办法举报。”
于德海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说不出话来。
他的额头全是汗，后背的棉袄已经湿透了。
徐国富闷声问于德海：“那两名女知青叫什么名字。”
于德海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沈红、刘……刘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