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拿了筐和袋子就出了知青点，往后山走。
出了村往北，沿着一条羊肠小道上山。
小道两边的枯草有半人高，风一吹唰唰地响。
李幼薇缩了缩脖子，往张宇身边靠了靠，出门走得急没穿军大衣，只穿了件棉袄，冷风一吹就透。
走了十来分钟，翻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好大一片果子林。
张宇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
少说有三四十棵树，散落在向阳的坡面上。
梨树、柿子树、山楂树，还有零星几棵海棠树。
树都不算太高，两三丈的样子，但枝条繁密，上面还挂着不少果子。
李幼薇三人“哇”了一声，“好多果子！”
张宇扫视了一圈，梨树十来棵，柿子树七八棵，山楂最多，有二十来棵。
果子保存得还挺完整，可能附近没什么动物过来。
这后山离村子有段距离，野猪黑熊一般不走这片，鸟也不爱来，所以果子一直挂在树上没人祸害。
地上倒是落了不少，但大多还是好好的，没烂没坏。
好东西啊。
这么大一片果园，保守估计也有上千斤的果子。
“赶紧摘。”
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往树上爬，三两下就上去了，骑在树杈上伸手就够到枝头的果子。
李幼薇在下面递筐子，仰着头看张宇在树上忙活。
江明和梁博见状也各自爬上了一棵果树，周丽和吴小娟在下面接。
张宇一边摘一边问江明：“白石沟守着这么大一片果园，怎么没想着做点什么？”
江明在旁边一棵梨树下摘着果子，闻言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几分无奈。
“做啥？这野果子酸得很，没人爱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除非是饿得不行了，否则没人愿意吃这东西。”
“而且听人说，吃了这山楂果，更饿，还得多吃饭，浪费粮食。”
张宇咬了一口江明扔过来的梨，“嚯！”
是真酸，酸得牙根发软。
酸味直冲天灵盖，后槽牙都酥了，眼泪差点没酸出来。
张宇龇牙咧嘴地把梨拿开，嘴里还含着半截没咽下去的，酸得直摇头，“这什么玩意！”
江明笑了，“我就说吧，酸得人掉眼泪。”
“白石沟的人都叫它酸倒牙，没人敢生吃，只有馋急了的小孩才啃两口。”
张宇把剩下的梨扔进筐里，虽然酸，但不坏，没烂没虫，就是品种不行，野梨子嘛，没人嫁接过，自然是又酸又涩。
他又从旁边一棵柿子树上摘了个柿子，撕开皮咬了一口，涩的舌头和嘴唇发麻。
舌头像被砂纸打磨了一遍，嘴唇也木了，半天缓不过来。
张宇把柿子放下，摇了摇头，“这也吃不下去啊，涩成这样，谁吃谁受罪。”
李幼薇试了一口梨，也是酸得直眯眼，“嘶，这比醋都酸！”
吴小娟尝了个柿子，涩得吐了出来，“这是什么破柿子！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只有山楂还算正常，周丽摘了颗山楂放嘴里，酸是酸，但好歹是正常的酸，还能接受。
张宇一边摘着一边思考着。
这么多野果子白石沟的人不吃，但对他来说都是好东西。
酸的梨可以加糖做成糖水梨罐头。
涩的柿子可以脱涩，脱了涩的柿子甜得很，做柿饼也行。
山楂更不用说了，糖葫芦、山楂糕、果丹皮、山楂罐头，哪样都能卖钱。
到时候在赵家沟弄个罐头厂，又是一笔收入。
张宇心里那个美，白石沟的人守着金山不识货，嫌酸嫌涩就不吃，也不拿来卖钱。
这正好便宜了他。
这跟发霉小麦一个道理，发霉的小麦别人当废品，他拿来做工业酒精，利润翻了好几倍。
现在这些野果子别人不吃，他拿来做加工品，又是白捡的买卖。
关键问题是这些果子是白石沟地盘上的，他想要，得跟白石沟的人谈。
按规矩，村里的山场归集体所有，野果子也不例外，他要摘得跟大队打招呼。
不过白石沟的人自己都不摘，嫌酸嫌涩，他要这些估计没人拦。
只要给大队一点甜头，比如让他们帮忙采摘，到时候给他们一些工钱，或者象征性的给他们一些果子钱，这事就能成。
摘了两个多小时，五个人摘了不少，装了满满三袋子。
几个人拎着筐往回走。
张宇走在最后，想着回去跟王大山提一嘴野果的事情。
李幼薇走在张宇旁边，小声问：“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张宇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猜。”
李幼薇白了他一眼：“我还不了解你？你一看见不要钱的东西就两眼放光。”
“上次发霉小麦是这样，这次野果子肯定也是。”
“你肯定是想拿回去加工卖钱，对不对？”
张宇哈哈笑了一声，没否认，了解他的人果然了解他。
白捡的原料，加工一下就变成商品，这买卖傻子才不做。
他伸手揽了一下李幼薇的肩：“知我者我对象也，不过这事还得跟白石沟的人谈，不白拿人家的东西。”
李幼薇“嗯”了一声，又问：“回去还做糖葫芦？”
“对，这么多山楂，够你吃一阵子的了。”
李幼薇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翘。
进了村，还没走到知青点，就远远看见知青点院子里黑压压围了一群人，少说也有四五十号，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里头有人高声说着什么，气氛明显不对。
王大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一见江明他们回来，他赶紧跑过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江明！你们快走！先出去躲躲！”
江明脚步一顿，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王大山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于得水那个在公社当干事的堂弟来了！带了好几个人，就为了你们打于波的事！”
江明脸色一变。
江明当机立断，转头对张宇说：“张宇，你带周丽她们先走，赶紧回赵家沟，这事先别管了。”
张宇皱了下眉头：“我们的自行车还在知青点放着呢。”
“快走！”
张宇心里头暗骂了一声。
这其中一辆自行车是从大队部借的的，就这么扔了回去不好交代啊。
看江明态度坚决，张宇也只好点头，拉起李幼薇的手就要往村外走。
吴小娟和周丽紧跟着，四个人脚步加快，想趁乱离开。
可刚走了没两步，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哎！那不是打人的那个吗？”
张宇后脖颈一凉，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蜂拥而来。
转眼间，十来个人就把他们团团围住了。
人群分开，于得水、于波，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