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惊天剧透,犹如九天落雷,瞬间引爆了吴、越两座王宫!
吴国王宫内。
太宰伯嚭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土色。
王座之上,夫差双目赤红。
他先是惊骇地看了一眼殿下须发皆白的伍子胥,随即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跪地的伯嚭!
“好啊……好你个伯嚭!”
夫差一步步走下王阶,一把抓起那柄和天幕柜子里一样的矛:
“寡人信你如手足,你竟敢收受越国贿赂,欺瞒寡人!”
“害得寡人国破身死,沦为天下笑柄!”
伯嚭能爬到太宰高位,自然极擅揣摩圣意。
他深知此时认下通敌必死无疑,当即拼命磕头,泣声高呼:
“大王明鉴!天幕所言乃数年后未发之事。”
“如今伍相国尚在朝堂,臣岂敢构陷忠良?!”
“当年勾践病榻问疾、百般卑微,连大王都感念其诚。”
“臣亦是肉眼凡胎,被勾践与范蠡那厮的伪善所欺!”
“至于越国岁贡之礼,皆是明面上的邦交馈赠,臣绝无背叛吴国之心啊!”
“况且眼下北伐大军一切粮草军械,皆由臣一手经办。”
“臣愿散尽家财充作军资,戴罪立功,助大王踏平越国!”
夫差紧握长矛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阴晴不定。
伯嚭这话,恰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若坐实伯嚭通敌,岂不是承认他夫差也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
更何况,前线十万大军的后勤调度全攥在伯嚭手里,临阵斩相,朝堂与军心必乱!
“砰!”
夫差狠狠一脚将伯嚭踹翻在地,顺势收回长矛,厉声喝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抄没太宰府一切财货充入国库!”
“若前线粮草短缺半分,寡人定斩你九族!”
处置完伯嚭,夫差胸中恶气仍未散尽,猛地转身冲满殿武将嘶吼道:
“传令!即刻召回北伐大军,随寡人南下踏平会稽山!”
“把勾践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然而,话音未落,殿下须发皆白的相国伍子胥却沉重地踏前一步。
他声音沙哑:“大王,北军……撤不回来了!”
夫差心头一凛,急忙转头:“相国此言何意?!”
往日屡遭冷落的伍子胥,此刻看着幡然悔悟却已陷入死局的夫差,苍老的眼眸中满是悲凉与凝重。
他一字一句剖析道:
“上月我吴国十万精锐已渡江北上,如今在齐国边境与齐军主力正面咬死!”
“兵势既出,不可轻退。”
“此时若强令北军后撤,齐军必衔尾追杀,我十万儿郎半渡而击,顷刻间便会全军覆没!”
夫差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那……那就等北军击败齐国,再回师灭越!”
“勾践不会等了!”
伍子胥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指问题核心:
“大王!往日勾践隐忍!”
“如今天幕将他的底牌与我吴国国内空虚的实情捅破。”
“勾践深知,一旦等我北军得胜归来,越国必死无疑!”
“困兽犹斗,勾践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定会趁我主力被齐国死死拖在北方的空档,提前倾举国之兵,直扑姑苏!”
伍子胥这一番分析,如一盆冰水,将夫差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北军被齐国拖住撤不回,姑苏城内只有老弱残兵。
而越国,马上就要提前反扑!
即便提前知晓了天机,吴国竟依旧深陷两线作战的绝命死局!
夫差后背冷汗狂涌,再无半点往日的骄狂。
他一把抓住伍子胥的手臂,急声道:
“相国!往日是寡人昏聩,不听相国金玉良言!”
“眼下危局,全凭相国做主!”
伍子胥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眼中爆发出铁血孤臣的决死寒芒:
“天机既变,唯死战尔!”
“请大王即刻发八百里加急,严令北方大军不惜一切代价速战速决!”
“老臣这便去征调城中所有青壮死士,加固水陆防线!”
“只要老臣一息尚存,便用这把老骨头,替大王守在姑苏城前!”
……
与此同时,越国,会稽宫室。
大殿之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文种,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竹简“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余四策于子,子幸为我从先王试之……”
文种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默念着天幕里的赐死之言。
这些年,他文种呕心沥血,替越国管钱粮、抚百姓、定谋略,攒下如今翻盘的家底。
文种看着说过“与二位共享江山”的越王勾践!
看着勾践那狭长的脖颈与阴冷的眼角,文种满腔的热血与忠心,顷刻间冻成了冰渣!
勾践此刻后背也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到底是能在吴国熬过三年奇耻大辱的顶级枭雄。
仅一瞬间的慌乱后,勾践便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甚至不等范蠡和文种开口发难,竟直接拔出腰间那柄“天下第一剑”,一剑削断了自己的发髻!
“铛!”
勾践反手将越王剑重重掷在范蠡与文种脚下。
扑通一声,竟朝着两位臣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少伯!子禽!”
勾践赤红着双目道:
“天幕所言,乃数年后寡人被权欲迷心所犯之罪!”
“今日寡人割发代首,先向二位大夫请罪!”
“二位若要杀寡人泄愤,宝剑在此,寡人引颈受戮,绝无半句怨言!”
文种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勾践却猛地抬起头,看着两人道:
“但二位大夫请想清楚!如今天机已泄,夫差与伍子胥必视我越国君臣为死敌!”
“一旦等吴国北方主力腾出手来南下,会稽山必遭屠城之祸!”
“在夫差眼里,无论是寡人,还是献策灭吴的二位,皆是不死不休的必杀之人!”
“今日我君臣三人,合则尚有一线生机吞吴改命,分则顷刻间同葬黄泉!”
“如今三军虎符在少伯手中,全国粮秣印信皆归子禽执掌!”
“寡人已将身家性命尽数交予二位,即便他日灭吴,生杀大权亦在二位手中,寡人拿什么害二位?!”
勾践用苦肉计与生死利害要稳住两人!
范蠡与文种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凛。
勾践说得没错。
天幕已经把他们两人卖了个底朝天。
这时候内讧或者弃官逃亡,暴怒的吴国大军一到,谁也活不成!
而且如今底牌掀开,兵权与政权死死攥在他们两人手里。
只要他们二人铁板一块,等灭了吴国,究竟是君杀臣,还是臣废君,尚未可知!
想通此节,范蠡眼帘微垂,俯身拾起地上的越王剑,双手捧还给勾践。
声音冷静得可怕:
“大王言重了。大敌当前,臣等岂敢自乱阵脚?”
“眼下吴国十万主力正深陷齐国战场,一时半刻绝难抽身回援!”
“既然天幕已掀开底牌,我越国绝不可再等!”
“唯有趁吴国国内空虚、防线未固之际,提前倾巢而出,直捣姑苏!”
文种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寒芒,同样俯身将散落的竹简一一拾起。
他沉声道:
“臣倾尽全力,助大王与范大夫先灭强吴!”
至于灭吴之后这笔账怎么算……那便走着瞧!
看着重新躬身行礼的两人,跪在地上的勾践缓缓接过佩剑。
脸上挤出一抹感激涕零的弧度,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
现代,江城博物馆内。
他带着甄宓走向了下一个展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