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芝加哥火车站立刻就有一台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路明非面前，副驾驶的哥们缓缓降下车窗，微微低头，从墨镜的上方用那双对对眼去看路明非。
“一等兵小约翰.罗斯威尔向你报道，先生！”某不知名对对眼师兄跟路明非吹了个口哨。
路明非有点疑惑了，退了一步去看车牌，挠挠头：“不好意思我这人对外国人有点脸盲，您哪位？”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因为其实在今天之前我也不认识你。”小约翰说，“炼金机械系，07级毕业，执行部驻芝加哥分部B级专员，奇兰是我表弟。”
“表哥好表哥好。”路明非一听这家伙说奇兰就明白了，立刻开了车门钻进去。
芬格尔紧随其后：“话说你这样能看得清路么。”
路明非在底下踹了他一脚。
他今天来芝加哥这事儿奇兰也知道，表哥大概就是接受了那家伙的委托来火车站门口迎接。
人家不辞辛劳来接咱，你还这么没眼力见儿……路明非真想把芬格尔掐死。
“前几天执行任务被某个家伙的炼金武器扫了一下所以这段时间眼睛都有点毛病，不过没关系不影响视力。”约翰表哥嚼着某种青脆的小绿叶儿，从后视镜去看路明非，像是要与他对视。
路明非赶紧低头。
不要啊表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对视。
“放心，今天我一定把你们仨安全送到市政歌剧院！”约翰表哥自信满满，凯迪拉克引擎轰鸣起来，强烈的推背感把路明非和芬格尔一起压在后座上。
“等一下，我们仨儿？”路明非大喊。
“师弟我要写遗书！”芬格尔也大喊。
好在一路无惊无险，表哥虽然眼睛有点问题但对路况还是很熟悉的，到了歌剧院门口他刚把路明非他们丢下就接到执行部来的电话又急匆匆离开了。
“就这啊？”路明非啧啧道，皱眉抬头去仰望歌剧院的全貌。
“什么叫就这，知不知道要把歌剧院买下来得花多少钱。”芬格尔以眼神睥睨路明非，像是来了这里对他来说就跟回家一样自在，而且颇有点自豪。
“哦我意思原本以为你三舅姥爷这么有钱至少搞个庄园嘛。”
“其实也有庄园和专门的办公大楼，不过他挺喜欢歌剧，所以有时候也会在这里接待贵客。”芬格尔解释说。
路明非恍然大悟：“莫非我就是贵客。”
“其实是我。”芬格尔不屑。
这时候终于有侍者发现了他们，那家伙一见芬格尔就露出嫌弃的表情：“芬格尔你怎么又来了，快还钱！”
路明非大为震撼……败犬师兄虽然兼具淫贱和没品，但看起来居然很有本事嘛，在学院里大薅特薅还不够，居然能从这地方打几个服务生钱包的注主意。
“等我毕业的，毕业了进执行部我立刻还。”
“听说施耐德教授对你非常不满，正考虑启用程序禁止你进入执行部。”侍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道听途说，谣言！都是谣言！”芬格尔嚷嚷起来，“我要告你，我要告到政府！我要告到五角大楼！”
“话说不会你就是汉高先生今天要接待的第二位客人吧？”侍者又问，他犹豫了一下，“你也算客人么。”
“哦，客人的话其实是我师弟。”芬格尔说，“我算从山里来的穷亲戚，来打秋风的。”
路明非适时露出尬笑跟侍者打了声招呼。
“是路明非路先生吗？”侍者眼睛一亮。
路明非：“你认识我？”
“您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名气很大……请跟我来，汉高先生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们直接走贵宾通道就行。”侍者领着路明非走进大门，芬格尔哼着歌跟在后面但被另一个侍者拦住了。
“干嘛，我们一起的。”
“贵宾通道是给贵宾走的，你的话走侧门。”侍者完全不留情面。
“妈的区别对待！”芬格尔愤愤然，却还是乖乖去了侧门。
汉高虽然是他三舅姥爷，但看这里侍者对芬格尔的态度，想来这家伙也是个野人，纯入魔的野人，称其为魔人。
其实能有这种待遇路明非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他还没能完全适应身份的转变，虽然大家都在说S级地位很高，但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高。
能被汉高这样礼遇，对他来说倒颇有点扫塌相迎的感觉了。
这条狭长走廊的两侧都是名画，从梵高、莫奈到鲁本斯，一连串光耀画坛的名字，而且想来都是真迹，不难看出主人家的财力之雄厚。天顶则是猩红色的，墙壁和地面也是猩红色，阳光照上去流淌着介乎于鲜血和玫瑰之间的华丽色彩。
虽然看能看见真人十分兴奋，但侍者很懂规矩没有多问多说，只是根据要求带他去往这栋建筑的最深处。
忽然路明非就发觉自己暴露在某个开阔的空间之中了，歌剧院的全景呈现在他眼前，浮华之气扑面，环绕的通天立柱就像是雅典卫城的巴特农神庙废墟，但被漆成华丽的暗红色；穹顶状的天顶上则垂下花团锦簇的水晶吊灯，但因为没有表演所以光线暗淡；舞台上悬挂着猩红色的大幕，路明非不知道那大幕的后面到底空空如也还是正筹备着某场演出。
“请随我来。”侍者对路明非轻声说。
就在贵宾通道出口的侧边，一扇隐藏在墙壁里的绯红色双开门正被人从里面打开。
这时候芬格尔也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出现了。
路明非皱了皱眉，他嗅到这家伙身上多出来一丝隐约的气息，说不出来是什么，像香水，又像是某种铁锈的味道。
两个人一起由侍者送到那扇绯红色大门的外面，芬格尔说：“师弟别紧张，有我在。”
“我不紧张。”
“我就跟你客气客气，你满足一下我的自尊心会死啊。”
“哦那我太紧张了。”路明非适时打了个哆嗦。
“做好心理准备，汉高先生很热衷于同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讲述北美混血种发家史这种事情。”
路明非做了个了然的神情。
走进那扇门路明非立刻就被震撼了，森严，很森严的装潢。
地毯是孔雀绿的，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圆桌周围围绕着十三把高背的牛皮椅，每一张椅子上都描绘着不同的抽象图腾，那些图腾代表着十三个在美国权势滔天的家族。
牛皮椅的后面则悬挂着十三副巨大的油画，可惜都被用红色的布蒙了起来，路明非看不到内容。
“1607年到1733英国在北美东海岸建立起由十三个州组成的殖民地，这些州在18世纪60至70年代经历了反对英国统治的抗争，包括反对印花税条例和波士顿倾茶事件，1775年又爆发独立战争，1776年独立宣言由十三个殖民地代表签署，自此美国正式宣布独立。”说话的是一个坐在圆桌正对面的佝偻老人。
他戴着圆框眼镜和牛皮卷沿帽，看起来似乎是个退休的德州骑警，帽子上还佩着磨损的警徽。
老人对路明非微微点头：“签署独立宣言的十三个殖民地代表背后则各自站着一个强大的混血种家族，这就是北美混血种的由来，也是这个房间里这些椅子真正的主人。”
“三舅姥爷！”芬格尔跟老人打招呼。
路明非也点头致敬：“汉高先生。”
“我已经听说过你的事迹了，路明非，几十年来卡塞尔学院唯一在录取之前就被确认为S级血统的超级天才，仅通过不到一周甚至算不上专业的训练就在自由一日这项活动上打败了加图索家族引以为傲的少主恺撒和这一届的狮心会会长楚子航。”汉高示意两个年轻人随意坐，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颇有些感慨，
“在昂热迟暮的今天秘党又找到了他们的下一个S级，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天命在卡塞尔学院了。”
“天命不在卡塞尔学院，天命也不在北美混血种，天命在您，汉高先生，主宰一个国家的暗面社会接近一个世纪的时间，而这个国家在这一个世纪里正独步于整颗星球，这还不是天命又是什么？”路明非说得慷慨激昂。
芬格尔惊讶地看他。
可恶，什么时候发生的。
这小子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从你跟我说话来看，路明非你似乎更适合加入我们。”汉高微笑，
“在这个世纪交替的节点老人们都在退出而优秀的年轻人则在走上他们先辈留下的位置，他们很优秀但还不够优秀，需要一个真正如我、如昂热那样的人站在他们的头顶。”
这已经完全不是暗示了，根本就是明晃晃的挖墙脚。
“我对这个国家没有贡献，而且除了回点阿谀奉承也不知道怎么跟人谈生意，如果汉高先生希望我弃暗投明的话请容我拒绝。”路明非说得并不坚决，但他对商人这种东西其实并不信任。
“你对昂热十分的忠诚啊。”汉高感慨，从冰桶里拿出香槟，倒了一杯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说：“食君之禄忧君之事，我现在都还领着奖学金，虽然做不了太多大事，但保证自己的忠诚还是能做到的。”
“既然这样忠诚，你通过芬格尔来见我的意义是什么呢，除了这个国家我能给你的东西昂热也能给你。”汉高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和校长是一个年代的老人，大家都在一百三十岁上下。
但校长还和年轻人一样矫健，喝烈酒抽雪茄开动力十足的豪车，每年都会去欧洲旅游并邂逅几位美丽的夫人，甚至走进酒吧都还是会有年轻的小姑娘对他这样英俊的老年人动心。
可汉高先生已经垂垂老矣了，老年人不得不面临的钙流失同样折磨着这个曾经驰骋西部的老警长，年轻时挺拔的身体如今佝偻矮小，曾经在太阳底下油光发亮紧绷的肌肤随着肌肉一起猥琐起了褶子，褶子的表面布满灰色的斑块……说些不好听的，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距离死亡不远了。
但因为身体里流淌着龙血，汉高不会因为疾病而死去，他只会慢慢衰老直到最后全身多器官衰竭，那就是他的末路。
所以他甚至不惜以滔天的权势来试探路明非……如果路明非真的愿意留下，也许他真的会把偌大的权力交到这个中国少年的手中。
当然之后路明非面临的必定是分崩离析的北美混血种，因为就像路明非自己所说的，他对这个国家没有贡献，在北美洲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家族。
他是没有办法统治这样一个国家的。
“在汉高先生这样智慧的人面前所有的小聪明都会一览无余，所以我开门见山。”路明非早想好了说辞，
“我请求，请求尊敬的汉高先生对我的师姐伸出援手，让陈家可以在汉高先生的庇护下让产业进入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
“你的师姐……是那个叫陈墨瞳的孩子吧？”汉高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但一闪而逝。
路明非看了眼无所事事玩着手指甲的芬格尔，芬格尔后仰：“干嘛，别看我，不是我说的。”
“在一位素有华尔街黑金天鹅之称的女士引荐下我正准备在今天稍晚些时候与那孩子见一面。”汉高先生说，“因为没有听说过陈家所以我事先做了调查。”
华尔街黑金天鹅？
路明非疑惑，师姐既然认识这等人物那为什么早早动用其人脉。
能在一个地方留下口口相传诨号的大多颇有几分本事，远的如当年石家庄赵老四携阿斗在长坂坡杀进杀出，近的还有路明非仕兰中学混世魔王。
子龙老前辈名号响亮自是不必多说，但路明非这混世魔王的名头想来是万万不及华尔街黑金天鹅万分之一的。
“那既然调查过汉高先生应该知道这段时间师姐一直混迹在芝加哥上流圈子的各种慈善晚会之中吧，就是为了我提及的这件事情。”他说，“所以北美混血种这边到底什么打算。”
“我的孩子们受到了来自弗罗斯特先生的压力。”汉高先生低头把玩手中的高脚杯，酒液漾出层层淡金色的涟漪，
“虽然你我两国历年来一直互为最大的贸易伙伴，但同时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把这种竞争只放在陈家旗下的产业来看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