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车站的时候途径停车场，路明非专门驻足观望了一阵，诺诺常用的那个停车位上并未看见那台红色的法拉利。
大概又出门了吧。
陈家名下的产业其实是有实力的，但圈子就这么大，你有本事不够还得有人脉，诺诺这没头没脑地天天往来学校与芝加哥之间其实已经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看上去做了不少事，可实际上真对她有用的人一个都没见着。
你甚至都见不到人家，又该怎么去跟人谈生意？
芬格尔吃饱喝足之后脸上露出婴儿那样甜美的微笑，半眯着眼睛走过：“别看了师弟，人家早走了。”
“没，我只是觉得这样挺累的。”
“既然有那么心思那你就勇敢一点嘛，告诉她说陈墨瞳你以后再也不用要强了，因为从今天开始你的强已经来了。”芬格尔说起白烂花比起路明非也不遑多让。
月台建立在山谷学院，粗看的话是做典型的古罗马建筑，有着粗壮的石柱、闪亮的大理石地面和弧形的穹顶，与芝加哥火车站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规模当然是要小了许多。
到这里的时候候车的学生已经很多了，路明非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大多认识路明非，遂让出路来。
有人跟他俩打招呼：“这边，来这边。”
路明非抬眼看去就见穿黑风衣的风骚老头就坐在木制的长椅上喝着一杯冰镇薄荷茶，摸了发胶之后的大背头简直能用来当镜子使，更别说胸口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校长好。”路明非只能上去打招呼。
芬格尔则东张西望吹着口哨像是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的天哪芬格尔，他们还没有让你毕业么。”校长适时露出大跌眼镜的神情，芬格尔哀嚎一声：“校长您给我评评理啊！”
“别，有事后面再说，我今天是来找明非的。”校长拍拍身边示意路明非坐下。
坐下之后路明非才注意到老家伙怀里居然抱着什么长条状的东西……感觉这枚杀胚是那种会从任何长条形状的事物里抽出汤姆逊或者长刀来的人啊。
路明非心说不能吧，这光天化日的。
芬格尔没能得到一个座位有点闷闷不乐。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校长您有何贵干。”路明非大咧咧问。
“你在取得自由一日胜利之后自己挑选的那件武器，给。”校长把长条状的事物交到路明非手中，入手极沉，至少十几公斤。
“可恶你才是给，你全家都是给。”路明非大为愤慨。
校长一愣：“我这个年龄的老家伙已经开始有点接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谐音梗了。”
路明非把袋子掀开一点就看见那东西的一部分了，只是一段枯萎的树枝，平平无奇。
共死。
它的特性是共死，名字也是共死。
“怎么这么久。”路明非问。
“你不能只要个刀柄吧，我让副校长跟装备部一起帮你装了把刀在上面，挺有意思的。”
“什么叫挺有意思……”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形容词用在武器身上。
“副校长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同为炼金道具的刀身、刀柄、刀鞘结合在一起锻造了这把开创性的武器。”校长笑眯眯的。
路明非大跌眼镜，正偷听的芬格尔也大跌眼镜。
“只有刀柄是古代出自龙族炼金者的未知造物，其中寄宿着某个等待唤醒的活灵；刀身和刀鞘都是由混血种当中的炼金大师锻造，虽然保留了锋利、自我修复和自净等一系列功能，但除此之外其实与普通刀剑没有多少区别。”校长说，
“比较特殊的是刀鞘，这件物品出自中国北方的某个古代陵墓，上面铭刻着一个德字，特性很古怪，会把刀刃吸附在鞘中而令弱小者没有办法拔出，倒是暗合德行之意。”
“没有办法拔出来的长刀吗，真的是太棒啦。”路明非面无表情。
校长拍他的肩膀：“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拔出，以你的力量做到这件事情轻而易举，而且刀鞘会随着沉睡积蓄力量在你拔刀的瞬间激活一个炼金矩阵。这种状态下刀鞘会触发类似无尘之地的炼金领域并持续大概几秒钟，在这几秒钟里那个领域会为你抵挡来自远处的伤害，以让你愤而拔刀反击。”
“校长我真不是您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吗？”路明非开始觉得这东西有点烫手了。
他原本挑选的只是一件可以出其不意像是七伤拳那样伤人伤己的特殊道具，可校长居然把这东西完善了。
“老实说我是纯种的雅利安人，而你身上连哪怕半点儿雅利安人的特征都没有。”校长清了清嗓子，
“另外我跟你曾祖父是故交，你说这种话要是他在天有灵，说不定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把我俩剁了。”
“您还认识我曾祖父？”路明非震惊。
除了叔叔婶婶他甚至连其他亲戚都没听过，据说因为以前老路家祖上是闹革命的，被反动派撵得到处跑，后来背井离乡路麟城路谷城两兄弟相依为命在合肥落了根。
“是很出色的男人啊，要是能再沉淀一段时间一定会成为一段传奇吧。虽然就算仅仅如此他也已经让自己的名字光耀了半部近代屠龙史。”校长感慨。
这时候CC1000次快车伴随着尖锐的哨声进了站，黑色的列车闪着等停靠在月台边缘，车门洞开，返回学院的乘客们优先下车，随后要离开学院的乘客又鱼贯而入。
“关于你的家族和你的曾祖父我们或许有很多话要聊，不过今天看起来时间已经不够了，留待下次吧。”校长起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他在腋下夹着一柄黑色的伞转身离开了。
路明非站起来拉住要跟其他人一起往车厢里挤的芬格尔，带他去了前面。
“我是头等车厢，师兄你也和我一起。”路明非把黑色的卡片在芬格尔面前晃了晃。
“你是不是甚至没花钱买票？”
“难道你们不是？”路明非疑惑。
“校董会该死啊！”芬格尔仰天长啸，“如果是我自己来的话不但得买全价票还只能坐后面的车厢，能不能有先进分子来革了老家伙们的鸟命啊！”
可惜所有远大的志向都在头等车厢免费供应的大餐面前败退了，刚在食堂吃了个肚圆的芬格尔师兄简直是饕餮本餮，只见吃不见拉的那种，太可怕了。
——诺诺在宾夕法尼亚路上开着快车。
这只是一条隐藏在闹市区的小路，两边都是摩天大厦高耸的灰墙，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份了，因为天长日久以至于石灰岩的表面都已经在剥落，墙角则尽是花花绿绿的涂鸦，还能看见东倒西歪的流浪者们在街边树起的帐篷。
作为一条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时候曾繁华的老街，如果不是因为位于闹事，这里早就应该已经完全破败，但也因为位置特殊甚至坐落在芝加哥这种大城的中心地段，也没有多少开发商愿意当那个冤大头去跟市政府洽谈重建的事务，于是几十年来这里也就成了这个样子。
有些时候你甚至可以把宾夕法尼亚路看作一片不法之地，世俗的规则在这里是失效的，少有人遵守法律，警察也从不过来。
道路的尽头矗立着巨大的方形建筑，那东西有高耸的墙壁和墙壁顶部那一排正缓缓转动的大型排风扇。
那就是诺诺今天的目的地，北美混血种的总部，汉高先生的行宫。
她花了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以陈家代理人的身份在各种慈善晚会上豪掷千金，才终于从某个与北美混血种说得上话的人手中得到邀请函，有这封邀请函陈家才算有了能在美国入席的资格。
但也只是资格而已，能不能与那些人牵上线还是要看你是否能拿出能打动他们的筹码。
诺诺比路明非更早的接触混血种世界，她小时候是在英国念书，后来回国待过一段时间，然后初中念完就又来了伊利诺伊州，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古德里安教授在充当她的监护人。
可不管在哪里，诺诺其实都算是混迹于混血种社会之中。
她知道加图索家族在这个世界里意味着什么，能在财力、势力和权力等各方面超过这个家族的组织少之又少，哪怕在校董会的席位里弗罗斯特先生也是说话最管用的那一位。
但加图索也没有办法只手遮天。
汉高先生代表的是一个能与整个学院抗衡的组织，两者不是同一个高度。
那天那女人有句话说得没错，要是能得到汉高的帮助那陈先生就不会再执意要让她嫁入加图索家族。
这是诺诺最后的机会，她已经再无退路。
要么就接受命运在家族的面前低头最终嫁给恺撒相夫教子，像是所有人期待的那样为加图索家族孕育基因最优秀的后代；要么就自由的活也自由的死。
市政歌剧院门可罗雀，其实想想也很正常，在黄金时代这里也是名流汇聚的地方，芝加哥是美国中西部的那个眼，而在那个时代歌剧院就是芝加哥的权力之眼。
六十年前最富有的商人和最有权势的政客每个晚上都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带着各自年轻的摩登女郎来此欣赏音乐，侍者会短则金色的香槟行走在贵客之间。
如今它当然没落了，以前的贵客大多失势甚至干脆已经入土，曾经的摩登女郎现在已经是满脸褶子的老太婆，她们或许还会穿高跟鞋子挎很昂贵的包包，但再不会让人心动。年轻人们约会也再不来歌剧院，而是选择电影院或者下城区的购物中心，谁要是选择这里会被伴侣嘲笑。
但当诺诺将车停在门前的时候依旧有侍者疾步跑下台阶，诺诺打开车窗把请柬递出去，侍者看一眼之后就露出恭敬的神情念诵她的名字。
“陈墨瞳小姐！”居然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看起来学习中文这种事情不只是卡塞尔学院在做，其他人也在做。
大家都相信总有一天未来的某个风口会降临在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到了那时他们有机会去分一杯羹。
此外更重要的是，很多人也都相信那个国家或许还保留着世界上最多关于龙族的信息。
诺诺下车，把钥匙丢给侍者，她拎了拎自己郁金香般垂下的裙摆，只觉得穿高跟鞋让自己的脚踝疼得厉害。
不过毕竟是希望能见到汉高这样的贵人，必要的礼仪还是没有办法省略。在上流社会女人的穿搭也是礼仪的一部分。
另一位侍者引者诺诺穿过光线昏暗的通道，空气里的香水味道若即若离地浮游着。
“您是来见汉高先生的吧？”侍者问。
诺诺嗯一声算是回应了。
引荐她的人其实也算是很有实力了，居然能把这样的邀请函给到诺诺手里……回想起来真正让诺诺觉得惊艳的居然还不是她的身份和财力，而是那女人的绝妙的好身材，和那一双傲人的长腿。
作为一个日本人，能在以粗短罗圈腿闻名的国家杀出一条血路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那家伙面前连诺诺也颇有点提不起要比较一番的心思。
倒不是颜值上不是对手。
实在对方的身段太能打了。
“还需要稍作等待，今天的预约您排在第三位。”侍者说。
诺诺点点头。
汉高先生在这里承担了类似总统的职责，日理万机也挺正常。
“另外两位客人已经到了么？”诺诺随口问了一句。
“第一位应该已经快结束了。”侍者恭敬地说，“不过还真是不可思议，据说今天汉高先生将要会见的三位客人都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诺诺愣了一下。
汉高先生和他的孩子们实则与卡塞尔学院算不上盟友，大家理念不同尿都尿不到一个夜壶里去。
以前学院也不是没有要根汉高接触，但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没想到居然恰好在今天能有三个学生能有幸得见那位北美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