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骨力部的家底抄了个底朝天后，贾赦把贾琏叫了过来。
“琏二，你押着这批牲口和粮草先回平安州。”贾赦拿着账本，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路上给我看紧点。”
贾琏一听不用跟着继续吃沙子，连连点头，招呼着民夫赶着漫山遍野的牛羊马匹，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贾赦把账本往怀里一揣，精神抖擞地爬上了驴车。
“小兔崽子！咱们接着往北走！探子说前头还有好几个部落，咱们顺道也给办了！”
贾大老爷站在驴车上，迎着草原的西北风，颇有种运筹帷幄的统帅派头。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指点江山，结果贾琮已经带骑兵跑了。
贾赦气得半死，骂骂咧咧道：“小兔崽子，都不知道让老子把这个风头出完了！”
说罢他无奈的招呼民夫跟上。
接下来的数场奔袭战，贾大老爷也彻底见识了自家小崽子到了战场上，是有多变态。
手里那杆丈二大枪抖开，枪影如狂风过境，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无人可敌。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摧山撼岳。
等把几个部落碾了一遍，大军停下了征途。
入夜，大军在背风坡扎营。
篝火烧得很旺，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堆里，滋啦作响。
贾琮坐在火堆旁，抱着个比他脸还大的羊腿，大口大口地啃着。
贾赦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剔着羊排，倒了碗马奶酒。
父子俩安安静静地坐着，周围只有风吹过草皮的沙沙声。
“小兔崽子。”贾赦喝了口酒，忽然开了口。
“嗯。”贾琮含糊地应了一声。
贾赦拿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子窜得老高，“爹问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贾琮想都没想道：“娶王熙凤。”
贾赦有些纳闷地瞅着自家这小崽子。
“爹就奇怪了，京城里那么多名门闺秀，你怎么就偏偏认准她了？”贾赦上下打量着贾琮，“那丫头是长得标致，可脾气泼辣，眼光还浅，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
贾琮把手里的羊腿放下，擦了擦油乎乎的手，然后把手掌虚虚地握了握，比划了一下。
贾赦手里的树枝吧嗒一下掉在了火堆旁。
他瞪着眼睛看着贾琮，骂骂咧咧道：“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天底下的女人死绝了？你就图这个？小时候没吃过你奶娘的奶吗？”
“没有。”贾琮摇头。
贾赦愣住了，疑惑道：“不对啊，你小子虽然是庶出，但按府里的规矩，奶娘也得有啊？”
“没有。”贾琮摇头：“一直是赵嬷嬷喂我吃米汤。”
贾赦仔细回想了一番，干咳了两声，底气不足地嘟囔道：“那就是你二婶太不做人，等回去了爹骂她。”
“哦。”
“行了，不说这个了。”
贾赦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贾琮的脑袋。
“当年爹年轻的时候，也是京城里拔尖的俊俏公子。”贾赦边揉边吹嘘了起来，“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上元节出门看灯，多少公侯府上的千金小姐往爹身上扔香囊。”
贾琮盯着贾赦那张长满胡茬、褶子横生、还带着市侩气的脸。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真的？”
“那还是假的！”贾赦老脸一红，瞪着眼道，“你爹我现在是老了！但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老子那会何等英俊潇洒，你不信回去问你二叔！”
“二叔说你年轻的时候就会斗鸡耍狗。”
“那是他嫉妒老子。”
贾琮直勾勾盯着他，显然是不信。
“行了行了，你爹我说话好好听着，别老是打岔，搞的老子还要重新酝酿情绪。”
“哦。”
贾赦喝了口酒，眼神慢慢变得悠远起来。
“那年上元灯会，爹碰上个姑娘。是个六品小京官府上的。她跟家人在桥上走散了，兔子灯掉进了河里，急得直掉眼泪。爹刚好路过，顺手帮她捞了上来。那姑娘接过灯，抬起头看了爹一眼。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跟水洗过一样。她红着脸，给爹敛衽行了个礼，轻声说了句‘多谢公子’。”
贾赦看着火堆，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化作了一声长叹。
“爹那时候是真喜欢她，回去就求了你祖父。结果你祖父把茶盏砸在爹脚边，指着爹的鼻子骂。说咱们荣国府的门槛高，结亲讲究个门当户对，小门小户的丫头不懂规矩，带出去不仅让人笑话，还平白辱没了国公府的脸面。”
“爹跟你祖父闹，被打的老惨了，就不敢再闹了，那姑娘也是个通透人，知道国公府的门槛高不可攀，没哭没闹，只托人给爹送了块帕子，上面绣了句诗，‘知君本是凌云木，不敢攀枝折玉庭。”
“后来呢？”贾琮道。
“后来她嫁了个外放的小官，跟着去了任上。”贾赦垂下眼皮，“再后来，她夫家犯了事，男人死在任上，剩下她一人带着个闺女，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爹知道后偷偷去了一趟。”贾赦垂下眼皮，声音有些发沉，“给了她一笔银子，又给她置了处小庄子，添了几亩水田。”
“她收了，没跟爹说半个谢字。”贾赦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她只说了一句，‘往后别再来了，叫人看见，对你不好’。后来爹就没再去过，只是偶尔让赖大去庄子上远远瞧一眼，看她安稳，爹这心里头就踏实了。”
火光映在贾赦的脸上，那张总是充满算计的脸，此刻透着一种少见的的遗憾。
贾赦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贾琮，“爹这辈子没得选，只能认命。但你不一样。你有本事，你选得起。你想娶王熙凤，行，爹年轻时淋过雨，不想让你也淋，反正你爹我也打不过你，以后别像老子一样心里有一堆遗憾就好。”
“哦。”贾琮点点头，又问道：“什么遗憾？”
“骑起来没有当初那般舒坦，一个庄子有些亏了。”贾赦唏嘘道。
贾琮一脸迷糊。
“你小子以后就懂了。”贾赦恢复了那副无赖面孔，“你要娶王熙凤当正室，爹认了。不过到时候爹还会给你挑几个身家清白的名门闺秀，做贵妾也好，抬姨娘也罢，总之得多生几个崽子！给咱们贾家开枝散叶，你看看咱们家人丁稀薄的。”
贾琮似懂非懂地看着贾赦，点了点头。
“算你小子没笨到家。”贾赦使劲揉他的脑袋。
贾琮不满的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