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孩子在婴儿床上哭。
“真真不哭！”张丽娜放下手里的火柴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去抱孩子。
突然嗓子发痒，忙转过身，“咳咳…”
天寒地冻，玻璃窗破了几处，寒风灌进来，昨夜受了凉，今天咳了一天。
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张丽娜感觉脸上在发热，头晕沉沉的，感冒了！
“哇哇…”孩子伸着手，迟迟不见外婆抱她，哭的更狠了。
“真真不哭，外婆感冒了！”张丽娜极力忍住，嗓子又在发痒。
摸了摸尿片，湿漉漉的，垫布也打湿了。
张丽娜将孩子抱起，扯掉湿尿片，将垫布也取走。
孩子放床上，打来热水擦洗干净，换上干的尿片和垫布。
兑了大半瓶奶，待凉了些喂孩子，孩子抱着奶瓶咕咚咕咚猛喝。
“咳咳…”张丽娜头撇向一边，咳个不停。
孩子停下喝奶，看着外婆，黑漆漆的眼睛里有担忧。
“不怕，外婆只是感冒！”张丽娜轻声哄道。
孩子伸手摸了摸外婆的脸，“咿咿呀呀…”
“我们真真真乖，真懂事！”张丽娜心里暖暖的，这孩子真有灵性。
孩子吃完不肯再睡，坐在婴儿车里看外婆糊火柴盒。
不能坐吃山空，张丽娜在家带孩子，顺便糊火柴盒，一个月下来有十来块钱。
陈倩倩找了份纺织厂的临时工，陆致远托关系找的，其实还是用的陆家人脉。
跟正式职工一样的三班倒，领的工资却少一大截。
少也没办法，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这临时工还是看在陆家面子上特批的。
冬天黑的早，张丽娜做好饭，温在小炉子的锅里。
自己头晕脑胀、浑身发冷，哄着孩子早早睡下。
用医用输液瓶灌了几个暖瓶，放在婴儿床两侧、脚底，怕孩子给冻着。
自己吃了片感冒药，抱着一个暖瓶上床，也躺下睡了。
十二点过，陈倩倩下中班回来，屋里很安静。
张丽娜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蜷缩在床上。
见女儿回来，交待她记得查看孩子，喂奶、换尿片。
陈倩倩随口应了，伸手摸了摸小被子下的尿片。
很暖和，尿片干的，昏暗的灯光下，孩子小脸红彤彤的。
闻到熟悉的气味，孩子微微睁眼，哼唧了几声。
“乖，睡吧！外婆不舒服，别闹！”陈倩倩轻声哄着。
“哼哼…”孩子伸出手，不舒服地扭动脖子。
“乖乖的，不许闹！”陈倩倩将孩子的手塞回小被子里摁住，强行将孩子哄睡。
“真乖！”看着孩子红苹果一样的脸蛋，陈倩倩忍不住亲了一口。
只是，好像热的有些过了？
陈倩倩盯着孩子瞧了会儿，见没啥异样，这才起身去小炉子上找吃的。
没发现孩子帽子下的头发湿哒哒的，嘴唇发干。
又冷又饿又困的她狼吞虎咽吃完饭，简单洗漱后钻进被窝里，蒙头大睡。
“砰砰砰！”有人在大力拍门。
好吵！陈倩倩被子蒙住头，等着她妈去开门。
“开门！陈倩倩，开门！”外面的拍门声更重了，伴随着陆致远着急的喊叫声。
有病啊？刚睡下，谁来拍门？
“妈，有人来了！”陈倩倩冲对面的小床喊。
隔了好一会儿，才见张丽娜动了动身子，“什么时候了？谁啊？”
“陈倩倩，开门！”陆致远拍着门大喊。
“呀，天都亮了，是致远！”张丽娜这才注意到窗帘透着亮光，猛地坐起。
结果一阵晕眩，人差点儿栽下床。
“妈，你咋啦？”陈倩倩惊得没了瞌睡。
“我没事，倩倩，你去开门！”张丽娜喘息着，整个人天旋地转的，无力靠在床头。
陈倩倩忙打开门，一股寒风灌进来，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儿？”陆致远带着一身寒气进来，顺手关上门。
屋里不通风，捂了一晚上，一股潮味儿。
“致远来啦？”张丽娜强撑着打招呼。
“妈，你病了？”陆致远听出丈母娘说话有气无力。
“嗯，不碍事，躺会儿就好！”张丽娜笑了笑，嗓子突然干痒，“咳咳咳…”
陆致远上前，摸了摸她额头，滚烫，“发烧了，妈，这样不行，得去医院！”
“不用，吃点儿感冒药就好！”张丽娜裹紧军大衣，冷的直哆嗦，不想动弹。
“妈，你这病来势汹汹，不吊水压不住！
再说了，你还带着孩子，万一过给孩子，咋整？
走吧，我陪你去！”陆致远劝道。
“妈，去吧！”陈倩倩亦劝道。
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生病的妈，还要照顾半岁的孩子，根本顾不过来。
趁丈夫在，带老妈把病看了。
“好吧！”张丽娜也觉得有必要去一趟医院。
陈倩倩帮母亲穿衣，陆致远抽空看一眼孩子。
“真真，真真！”陆致远看着呼呼大睡的女儿，轻声呼唤。
喊了几声，婴儿床里的孩子没反应，脸色红得极不正常。
陆致远蹙起眉，“孩子睡了多久？”
陈倩倩答不出来，看向母亲，目光询问。
“昨晚八点不到就睡了，倩倩，你回来有喂奶吗？”张丽娜问。
“没有，她睡得好好的！”陈倩倩摇头。
“没喂？她每晚都得吃一顿，没喂她怎么睡得着？”张丽娜奇怪，“莫非她也感冒了？”
陆致远忙伸手摸孩子额头，才发现孩子头发是湿的，额头、脸蛋滚烫！
一把揭开小帽子，头上热气腾腾，冒着白烟，头发湿哒哒黏在头上。
陆致远的心咯噔一下，掀开小被子，热浪扑面，带着刺鼻尿味儿。
抱起孩子，软哒哒的，没有反应。
“真真、真真！”陆致远慌了，大声呼唤。
手摸到孩子脖颈里全是水，解开领口，又是一股热气散出来。
里面的小衣服全湿了，跟泡在水里似的。
“怎么回事儿？”陆致远质问。
陈倩倩一看，也给吓住，“昨晚明明睡得好好的呀！”
张丽娜摇摇晃晃过来，吓得站不稳，“快、快送医院！”
陆致远来不及争吵，慌乱地脱掉湿透的衣服，换了身干的。
全程孩子没反应，身子滚烫，明明有尿味儿，尿片却是干的，给烫干了。
丈母娘也不顾了，抱着孩子往医院跑。
“倩倩，昨晚孩子一点儿没异常吗？”张丽娜紧紧抓着女儿。
“没有啊，回来时她睡得好好的，不哭不闹也没醒！
哦，她差点儿醒了，我稍微哄了哄，她就又睡过…”陈倩倩突然捂住嘴。
她想起孩子哼唧着伸出手，却被她给塞回去，还摁住！
难道，难道那会儿孩子是在求救？
陈倩倩一个踉跄，自己这是害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