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婴儿哇哇哭着。
“妈，快点儿，她哭个没完！”陈倩倩在屋里大喊。
“孩子饿了，你给孩子喂奶呀！”张丽娜在水房里洗尿片、小衣服，听的心焦。
擦了擦手回屋，陈倩倩正望着婴儿车的婴儿，大眼瞪小眼。
张丽娜伸手在孩子嘴边试了试，孩子的小脸立刻转过来，小嘴开始吮吸。
“孩子饿急了，还看着做什么？喂奶呀！”张丽娜喊道。
揭开小被子，抱起孩子，顺便摸了摸尿片，尿片是干的。
“哦、哦，不哭、不哭！”张丽娜抱着孩子轻轻哄着。
有人抱，孩子收了哭，小嘴四处张，像找吃的雏鸟。
见陈倩倩没动，上前掀她的衣襟，气道，“还愣着做什么？你想饿死孩子？”
“妈！”陈倩倩拽住衣襟，“不要，奶就要回了！给她吃奶粉！”
“回什么回？吸一吸就有了，你总不给她吃，怎么能有？有你这么当妈的？”张丽娜急眼了。
孩子在医院保了一个月才出院，五斤不到，瘦的跟猴子似的，肠胃娇弱得很。
多吃母乳，孩子才能养回来。
可是女儿很抗拒喂孩子，只给孩子吃奶粉，奶水自然越来越少。
“本就没打算要她！是你们非要留下！”陈倩倩呛道。
听着孩子哭就烦，更何况这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要过。
“你这孩子，说什么气话？这是你的骨肉，唯一的骨肉！
将来养老送终得靠她！你不对她好，要对谁好？”张丽娜心力交瘁，这女儿还没想明白。
不管想不想要、喜不喜欢，孩子都生下来了。
子宫没了，这孩子是她此生唯一的血脉，最亲近的人！
“妈，别跟我提她！”陈倩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要不是她，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妊娠斑、妊娠纹、肚子那一刀那一样不是拜她所赐？连子宫也没了！
她是血脉？她是来讨债的！”
陈倩倩说着说着，眼中蓄满泪水，委屈极了。
“哇哇…”等了好一会儿，还吃不到，孩子又开始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陈倩倩听到哭声，要崩溃了，越发憎恶这孩子。
“倩倩，算妈求你了，就喂几口吧！孩子嗓子都哭哑了！”张丽娜哀求。
“妈！”陈倩倩哭着接过孩子。
孩子闻到母亲的味道，急切地往怀里钻，哼哼唧唧的。
张丽娜帮女儿撩起衣襟，拿热帕子擦了擦胸部。
孩子小嘴张着，精准找到位置，一口含住，用力吮吸。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孩子吃的很急，只剩下吞咽的声音，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
“你看，孩子多想活下来！”张丽娜的语气满是温柔。
“当年你也是这么小小的一只，哭声像小猫，妈好怕养不活你！
可是你吃奶，吃着吃着就长得白白胖胖的，然后长成大姑娘。”
陈倩倩没再哭泣，而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随着孩子的吮吸，她感觉到胸部有东西被抽走，原本胀的难受，一下通畅了。
“唉！”孩子中途喘了口气，吃奶很费力气的，额头上全是汗。
就这样，舌头依然紧紧裹住，生怕一松口，又没得吃。
孩子也睁开眼，盯着妈妈看。
母女就这么看着，陈倩倩第一次认真看孩子。
清秀的脸蛋，精致的五官，眼睛像黑葡萄，又大又亮。
脸蛋随了陆致远，五官随了她。
这孩子倒会长，挑了父母的所有优点，长大了比她还好看！
“唉！”陈倩倩长长叹息一声，“看什么？不吃了？”
说不清为什么，好像不再那么抗拒这孩子了。
孩子似乎听懂了，赶紧吧嗒吧嗒继续吮吸，这一次没那么急切。
“你别光喂一边，让她也吸一吸另一边，免得堵了！
她胃口小，再不换就吃饱了。”张丽娜提醒道。
陈倩倩闻言，将孩子换到另一边，果然没吸多久，孩子脑袋一偏，吃饱了。
吃饱的孩子，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
“真真，看这里，我是外婆！”张丽娜逗道。
孩子看过来，黑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孩子取名陆真真，寓意纯真美好，无忧无虑。
“倩倩，你看，这孩子长的真好看！就像你小时候！”张丽娜满眼慈爱。
“嗯！”陈倩倩难得没反驳。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这是陈秋霞唯一比不上的。
“来，真真，外婆抱！”张丽娜逗了会儿，抱过孩子趴在肩头。
空掌轻拍着，拍了一会儿，孩子打了几个奶嗝儿。
又调换姿势，横抱在怀里。
陈倩倩用热帕子擦干净胸部，整理衣着。
靠坐床头，静静看母亲逗孩子。
“这是谁呀，长得真好看！哦，是我们小真真呀！
小真真在看啥呢？找爸爸？
爸爸在部队，放假才能回来看你！”张丽娜对孩子，自问自答乐此不疲。
“咿呀呀呀…”孩子挥着小手，踢着小脚回应着。
婆孙俩有问有答，有来有回。
陈倩倩忍不住笑了，“妈，孩子才多大？能听懂？”
“有句话叫生了孩子，当疯子三年！
当妈的都是这么过来的，对着孩子自言自语。
谁说孩子听不懂？她听得懂！
你说她好话，她高兴，你说她坏话、凶她，她会哭！”张丽娜教女儿。
对着怀里的孩子笑道，“是不是，小真真？”
“嗯嗯！”孩子嗯了两声。
陈倩倩惊了，“她、她真听得懂？”
孩子听到母亲的惊呼声，扭过头看她。
“你别一惊一乍的，吓着孩子！”张丽娜嗔道。
陈倩倩认真盯着孩子的眼睛。
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干净、纯洁、明亮，像夜空中的星星，亮亮的。
似有所悟，伸手戳了戳孩子脸蛋，“妈，为啥孩子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好干净？”
张丽娜的目光闪了闪，“世上最干净的就是孩子的眼睛！
等长大，慢慢沾染世俗，算计、功利、市侩，这双眼睛慢慢就不再清亮…”
曾经她也是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家境优渥的少奶奶，那时她纯洁、美丽。
丈夫抛弃她，带着公婆和儿子跑路，独留她带着未满月的女儿。
所有的风雨猛地砸向她，她惶恐、害怕。
为了女儿，她一夜之间成长。
为了寻求庇护，她不惜低声下气，刻意迎奉，甚至算计一个无辜的孩子。
开始她不安、愧疚，久了心安理得。
后来那孩子回来，害怕威胁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害怕失去所拥有的。
她恨她不该回来，千方百计挑拨父女关系。
她知道自己在作恶，可是不这样，自己的孩子地位不保。
她是母亲，为了孩子，她什么都敢做！
哪怕是下十八层地狱，她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