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楚渊收回视线，却没有立刻接过任务文件。
“不过。”
“有几件事，必须提前定下来。”
聂无双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营地安排多少军人？”
楚渊再次开口。
“二百人负责外围警戒、物资运输和日常维护，全是五阶境界。”
“另有四十位六阶教官，处理一些突发情况。”
说到这里。
聂无双调出二线工事布局。
“三处训练区，两处医疗区，还有一条直通后方机场的撤离通道。”
楚渊仔细看了片刻，伸手点向地图边缘。
“这里，增加一处观察哨。”
那里夹在两片山坡之间，距离营地不到五公里。
聂无双看了一眼，直接答应下来。
“可以！”
“安排两班暗哨，配合地下震动监测。”
楚渊这才点头。
他经历过特训营，也亲眼见过那些空下来的宿舍。
当年觉得自己命大。
现在轮到他负责两千名学生。
他才发现，所谓的安全，根本不是多派几个强者就能保证的。
很多事情，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利刃小队呢？”
“要直接调过去吗？”
聂无双看着楚渊，轻声开口问道。
“不能全部调过去。”
楚渊摇了摇头。
这个回答，让聂无双稍感意外。
在他看来，楚渊的主要任务，是负责七名学生的修炼，帮助他们觉醒斩魄刀。
而利刃小队，全是斩魄刀拥有者，正好可以提供一些经验。
“海里的东西，已经安静大半年了。”
“它们是真怕了，还是在等什么，现在谁都无法确定。”
楚渊却指向地图前方。
他可以去二线。
利刃小队，却不能因此彻底脱离一号防线。
特别是那十三名已经唤醒斩魄刀的成员，其中几人，还承担者夜间的海岸巡查。
“我打算轮换。”
楚渊继续开口解释道。
“每次抽调六人，未唤醒斩魄刀的队员也安排两个。”
“让学生看看，斩魄刀没有回应之前，别人是怎么训练，怎么战斗。”
聂无双看向那七份档案。
“担心他们急于求成？”
“比这更麻烦。”
楚渊轻敲其中一份资料。
“现在网上都在说，斩魄刀是最强武魂。”
“有人还没听见刀灵开口，已经替自己想好卍解后，怎么斩杀八阶凶兽了。”
聂无双眉头皱起。
这种说法，他也见过。
当初公开楚渊战绩，是为了提振士气。
谁也没料到，竟然有人把斩魄刀当成了通往强者的门票。
仿佛只要拿到刀，剩下便是等着变强。
楚渊翻开韩子墨的资料。
学校评价很高。
修炼刻苦，精神力优秀，近来甚至主动减少睡眠，延长刀禅时间。
“这个学生，到营后先检查精神状态。”
“不是越熬越容易成功。”
聂无双记下此事，随后换出另一份名单。
“总教官，你有没有合适人选？”
楚渊几乎没怎么犹豫。
“雷破天。”
“理由？”
“带过第一届，也带过我。”
楚渊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
“他不怕得罪学生，也敢拦我。”
聂无双抬眼。
“拦你？”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再多给一点压力，就能让人跨过去。”
楚渊想起绝风谷那次战斗。
有人确实在险境中唤醒斩魄刀。
可这不代表，把所有人推到悬崖边，都能换来同样结果。
“我负责斩魄刀指导。”
“他负责判断学生，还能不能继续。”
“意见不一致，涉及身体和精神安全，先停下来。”
办公室安静片刻。
聂无双看向楚渊，随后拿起桌上那份任命文件。
“行。”
“我去找周建军协调。”
说完。
聂无双又补了一句。
“不过。”
“要是雷破天听见这番话。”
“他多半会说，你终于不像当年那么莽了。”
楚渊扯了下嘴角。
“他当年往我附近赶五阶凶兽，可没少下功夫。”
聂无双动作一停。
“还有这事？”
“我后来才从暗哨嘴里问出来。”
楚渊靠回椅背。
“让他来！”
“正好把那些坑人招数交代清楚！”
“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提前写进训练方案。”
聂无双终于笑了。
这小子，倒也记仇。
不过笑过之后，他还是将几条安排逐一补齐。
凶兽投放必须登记。
暗哨提前就位。
学生出现异常精神波动，立即中止训练。
最后。
楚渊又提出一条。
“七个学生，不设唤醒时限。”
聂无双手指停在终端上。
“上面会关注进展。”
“进展可以汇报。”
“但不能告诉他们，谁第一个成功，谁就更有天赋。”
楚渊望向名单。
“刀灵不是考官。”
“他们也不是来抢七个名次。”
有人会因为落后而拼命。
也有人会因为领先，反而听不进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
这些问题，学校档案里看不出来。
只能等人到了，再一个个接触。
聂无双合上文件。
“还有两个月，营地交给后勤准备。”
“七个学生的详细情况，我让各地继续补充。”
楚渊起身敬礼。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首长。”
“医疗区，多备些恢复精神力的药物。”
“比常规配额翻一倍。”
……
北方军大。
地下修炼室内，寒气沿墙根盘旋。
柳伊站在隔离阵外，手里那杯热茶，早已凉透。
修炼室中央，林清雪盘膝而坐，袖白雪横放于膝前。
白色的缎带垂落，末端覆满细小冰晶。
“又超过两个小时了。”
柳伊看了一眼计时器，眉头越皱越紧。
她是北方军大教导主任，七阶后期宗师，拥有S级冰系武魂。
寻常六阶武者修炼，哪怕真气失控，她也有把握压住。
唯独眼前这把刀。
平时安静时，仿佛只是一件漂亮兵器。
可林清雪进入内心世界之后，偶尔逸散出来的寒意，连她都觉得陌生。
不是威力强弱。
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柳伊抬手，将隔离阵输出提高一档。
当初。
她之所以收林清雪为徒，是想要研究斩魄刀这个武魂。
毕竟。
楚渊已经将流刃若火，推到了所有人难以理解的高度。
同为元素力量，火焰可以做到那些事，冰雪凭什么不行？
柳伊不服。
所以这一年里，林清雪所需资源，她几乎从未吝啬。
修炼室、功法、实战指导，甚至几次外出寻找冰属性灵物，她都亲自带队。
可真正相处久了，她反倒不太愿意提卍解。
这丫头太能较劲。
练刀时如此，谈起楚渊时更是如此。
有次训练结束。
林清雪握杯子的手还在发抖，却先问她，七阶巅峰距离六阶，到底差多少。
柳伊当时只回了一句。
先把水喝稳。
现在想来，那句话怕是根本没被听进去。
“傻丫头。”
“你想赢，我也想看看冰雪能走多远。”
柳伊放下茶杯，盯紧阵中少女。
“可是，别真把自己折进去了啊。”
……
与此同时。
一片无边雪原之上，林清雪踉跄后退。
刀锋擦过肩头，白色衣袖裂开，尚未涌出的鲜血便凝成冰珠。
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体。
前方。
白衣女子持刀而立。
长发垂落，衣袂不动。
那张与林清雪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此刻冷得毫无表情。
袖白雪。
“再来！”
林清雪握刀前冲。
刀锋卷起风雪，脚下坚冰接连炸开。
然而。
她刚逼近数步，面前便多出一道白线。
太快！
林清雪仓促横刀。
清脆碰撞声响起。
林清雪的手臂失去知觉，整个人被掀出去，重重摔进雪里。
还没撑起身体，一截冰刃已经停在她喉前。
“第十七次。”
“你还打算重复多久？”
袖白雪垂眸。
林清雪盯住那截刀锋，胸口起伏。
四个月前。
她突破六阶初期，满怀期待进入这里。
她以为，自己终于跨过那道门槛。
结果，袖白雪只告诉她，可以尝试。
而尝试，不代表认可。
此后四个月。
她一次次落败，连袖白雪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个礼拜前。
借助柳伊寻来的冰魄灵髓。
林清雪终于突破到了六阶中期。
她原本以为，这次至少会不同。
可现在。
还是一样！
“你当初说过，六阶才能接触卍解。”
林清雪撑住雪面，指节压得发白。
“我已经六阶中期。”
“所以你进来了。”
袖白雪语气没有起伏。
“但你凭什么认为……”
“境界到了，我便要把一切交给你？”
林清雪喉咙发紧。
这句话，她无法反驳。
她只能抬起刀，再次站稳。
袖白雪看向她颤抖的手腕。
“继续打，你连刀都拿不住。”
“那就等拿不住再说。”
林清雪猛然挥刀。
冰柱从雪原升起，几乎同时，凛冽寒流直扑白衣女子。
她没有指望这种攻击能击败袖白雪。
只要逼出半步空隙。
半步就够！
林清雪借冰柱遮掩身形，贴近对方侧后，刀锋斩向那片白色衣袖。
下一瞬。
寒流停了。
冰柱也停了。
她挥出的刀，像被整个雪原握住，悬在半空，无法再进半寸。
袖白雪甚至没有转身。
“你急什么？”
三个字，直接戳破她最后那点掩饰。
林清雪抿住嘴唇。
袖白雪终于回头。
“急着追上那个用火的男人？”
林清雪没有回答。
雪原寂静。
她脑中却闪过许多画面。
蜀都第一高中那片被融化的训练场。
特训营里，那冲天而起的巨大火柱。
还有网络上流传的，那道迎向九阶凶兽的身影。
最初。
他们站在同一个操场。
后来。
她只能隔着屏幕，看他战斗。
如今。
连他面对什么程度的危险，都要等战后通报才有机会听见。
林清雪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每次有人提起袖白雪，总会顺口补上一句。
那是与楚渊相同类型的武魂。
仿佛她手中这把刀，只能依附于另一个名字。
“是。”
林清雪抬起头。
“我想追上他。”
袖白雪手腕微动。
她掌中长刀瞬间崩碎，散成无数冰屑。
“那是你的梦想。”
“而你的梦想，与我何干？”
这句话，比方才那一刀更冷。
林清雪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意很浅，唇边却渗出血来。
“你若真不在乎，为什么每次提起他，你都会多说几句话？”
袖白雪脚步停下。
“楚渊说过，斩魄刀，是灵魂的具象化。”
林清雪抬起空空的右手。
冰屑刺破掌心，她却没有收回。
“你可以不喜欢我的想法，也可以觉得我很蠢。”
“可你从来没想过，真的杀了我。”
袖白雪没有开口。
林清雪看向自己肩头。
伤口还在，疼痛也在。
但方才那些足以贯穿咽喉、斩断脊骨的攻击，总会在最后停住。
她此前只觉得，这是考验。
此刻却突然察觉，袖白雪每次收刀，都比出刀更快。
“斩魄刀不会主动伤害主人。”
林清雪声音有些沙哑。
“你会保护我。”
袖白雪冷冷看向她。
“所以……”
“你打算拿自己的命，逼我妥协？”
林清雪摇头。
她没有撞向那柄刀，也没有再凝聚兵器。
只是迎上白衣女子的视线。
“我想说，我不是来让你替我承担危险。”
“我要掌握卍解。”
“哪怕最后死在自己的卍解之下。”
“那也是我没有掌控好力量，不是你害了我。”
雪原上，风声忽然大了起来。
袖白雪握刀的手收紧。
林清雪看见这个动作，反而更难受。
她猜对了。
袖白雪不是看不起她。
至少，不全是。
“你怕我控制不住？”
林清雪问。
白衣女子沉默许久，才开口。
“你连方才冻僵的手臂，都没能及时恢复。”
“你追求的力量，会先作用在你自己身上。”
林清雪低头看向右臂。
方才只想着赢，她甚至忽略了那里已经失去痛觉。
“因为楚渊能用。”
“所以你觉得，你也必须立刻做到？”
袖白雪声音更冷。
“他的火，与我的雪，不是一回事。”
“他可以带着火焰冲向敌人。”
“你若照着做，第一个倒下的，可能就是你。”
林清雪终于安静下来。
她回想这四个月。
每次落败，她都在计算自己距离楚渊还有多远。
但她却很少认真问过，袖白雪究竟在提醒什么。
她低下身，握住冻僵的右腕，尝试收拢散乱寒气。
一次。
两次。
直到指尖重新传来刺痛，她才抬头。
“那就从这里开始教我。”
袖白雪望向她。
“你还想追上他？”
“想。”
林清雪回答很快。
随后，她将右手抬至眼前，慢慢活动僵硬手指。
“但我不想成为第二个楚渊。”
“他有他的刀，我也有我的。”
雪原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气息动了。
袖白雪垂下刀锋。
她仍不满意。
这个主人骄傲，执拗，有时候甚至听不进半句劝。
但这一次。
林清雪没有继续冲过来。
她开始收回寒气，开始正视自身无法掌控的部分。
这比境界突破，更接近那道门。
“既然你这么想要。”
袖白雪抬手，指尖轻轻落向林清雪眉心。
“那就尝试掌握它吧。”
林清雪身体一僵。
风雪骤停。
无边雪原中央，浮现出一片纯白衣影。
华美，寂静。
仅仅看见那道轮廓，她体内尚未平复的寒气，便猛然向内收缩。
不是朝外冻结。
而是从她自己开始！
一个名字，随之落入耳中。
“白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