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宅院的门口,那棵大榕树还和昨天一样垂着满树的气根,但树下站着的人脸色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李瘸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指节上还带着昨晚没洗干净的淡淡血痕。
幽冥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色冷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青衣蹲在榕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摆弄着一把小刀,刀尖在石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在泄愤。
小刀和骆天虹站在门口两侧,两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刚挨了一记闷棍——愤怒,但更多的是不甘。
“天哥。”李瘸子看到陆天走过来,把手里的烟往耳朵上一别,声音压得很低,“三山的人全放了。沈万山、马元龙、童镇海,今天早上六点,省厅办完手续直接放人。我们昨晚伤了他们九十多个,废了沈鹤年和童万海,但三大家主连根毛都没少就出来了。”
“知道了。”陆天语气平淡,“萧晴早上告诉我了。”
李瘸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天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陆天这么久,知道这时候越是平静,后面的事情就越大。
陆天站在榕树下,把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呼吸——是青龙在等他的命令。
“调三分之一的弟兄来广省。”
陆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钉在清晨的空气里,
“从今晚开始分批入城,走物流车、长途客运、货运码头,分三路进城,不要扎堆。到了之后分散在荔湾、天河、珠江新城三个区域,等通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收到”,通话结束。
李瘸子的眼睛亮了。
幽冥从墙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青衣把手里的小刀往腰间一插从石墩上跳下来。小刀和骆天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嘴角几乎同时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早就该这样了。”李瘸子把耳朵上别的烟拿下来塞进嘴里,咧开嘴笑了一声,露出了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咱们昨晚砸了一个云山,却跑掉了一窝狐狸。这段日子憋屈得我连酒都喝不痛快。青龙的弟兄来了,广省这潭浑水,也该好好清理一遍了。”
“别高兴太早。”陆天推开了叶家宅院的门,踏进去之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三山背后是京城上三族之一的胡家。洪门的水还没探到底,九尾狐还没交代完她知道的全部内容。从现在开始,每个人的行踪和通讯都要控制,晚上不要单独行动,手机全部换新卡。”
“胡家?”幽冥皱了一下眉头,他和李瘸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凝重了几分。
他们都听说过京城豪门的分量,而上三族——那是京城豪门的金字塔尖。
京城十几个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上三族是其中传承最久、根基最深、能量最大的三个家族,每一个都拥有数百年的积累和连官方都要忌惮三分的势力网。
云山会所背后的真正金主如果是胡家,那就意味着昨晚他们砸的不只是一个器官贩卖窝点,而是动了上三族的蛋糕。
陆天没有接话,径自走进了叶家客厅。
叶清竹站在客厅门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长裙,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但她的脸色和那杯热豆浆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那双眼睛,昨晚在云山会所地下室里哭得红肿还没消,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眼底还挂着一圈明显的青黑。
她看到陆天走进来的第一反应是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措辞,但话到嘴边又被她自己硬生生压了回去,最后说出口的是一句酸到几乎能拧出柠檬汁的话。
“你昨晚去哪了?”
陆天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干净利落,没有闪躲没有心虚也没有解释,反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反问,像是在说“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和你有关系?”
叶清竹被这句话噎得胸口一闷。
手里的豆浆杯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手指上,烫得她眉头一皱。
她想反驳,想追问,但所有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一个能说出口。
因为她确实没有立场。
她和陆天之间,除了叶老的那层关系、除了这次云山会所的并肩作战,严格来说什么都算不上。
她把那股酸意压回肚子里,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我只是想说,你昨晚的一切都白费了。沈万山他们全放了,省厅那边连审都没审。你砸了云山,救了一百多号人,搬到省厅物证室的器官箱子能堆满一堵墙,然后呢?然后人家今天早上就出来了。该喝茶喝茶,该开会开会,三山家族的业务照常运转,冷链车队照样在路上跑。”
陆天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今早在酒店里对萧晴笑的时候如出一辙——淡淡的一个弧度,带着几分不置可否和几分洞察一切的笃定。
“白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尝一道做法不太地道的菜,“谁说白费了?一切自有答案。”
叶清竹被他这个笑容弄得心里一阵说不清的烦乱。
她想反驳——什么答案?
沈万山都出来了还有什么答案?
但陆天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了叶老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