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眼神一凝，立刻捕捉到关键人物，轻声追问：“村长的母亲林水妹？她具体是怎么跟你们介绍芳芳的？”
“她说芳芳是她的远房亲戚。”李英语速缓慢，带着浓浓的乡土口音，慢慢回忆。
她说当时村长李力民的母亲林水妹说，芳芳家里人想把孩子嫁来他们康加村这边，想着林水妹的儿子在村里当村长，有脸面、能照应，靠谱稳妥。
后来林水妹看赵满圆年纪和芳芳相当、性格老实踏实，就主动找上了他们家，问他们愿不愿意结这门亲。
那时候他们家里穷，赵满圆又年纪不小了，很快要到了说亲的年纪，可哪有姑娘愿意嫁到他们这个穷家来？
说到这里，李英眼底浮出一丝当年的欣喜与急切，语气中带着真切的雀跃：“那时候我天天愁得睡不着！你也看见我们村的光景，多少小伙子三四十还打光棍，娶不上媳妇是这辈子最大的难事。我一听有人给我家满圆说亲，当场就喜上心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可这份欣喜，转瞬就被冲淡。她皱起眉，面露苦涩：“可林水妹张口就要四万彩礼。”
李英当时当场就泄气了，心里直犯嘀咕。那年代我们村里嫁女儿，彩礼顶天也就4万块，她家嫁出去的两女儿也都只要了2万块彩礼，林水妹提出的这价格，实在太高了，简直是漫天要价。
进军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旱烟，重重叹了口气，默认了妻子的话。
李英当时犹豫得很，眼底满是当年的纠结，可林水妹说话特别笃定，还带着点逼劝的意思，跟她说——“你不要，外面多得是人抢着要，这么乖巧的姑娘难找，你现在犹豫，晚了可别后悔，到时候你儿子就一辈子打光棍！”
李英被这话触动心底了，她转头一想，村里多少老实本分的男人，就因为没钱娶媳妇，孤零零一辈子。她家满圆老实内向，嘴笨不会说话，再不抓住机会，这辈子真的可能娶不上老婆。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豁出去的，是亲眼见到芳芳本人。
“后来我见着芳芳了。”李英的语气软了下来，满是真心的夸赞，“那姑娘长得漂亮干净，一点不像山里的孩子，看着文文静静的，知书达理。人还特别勤快孝顺、手脚麻利，刚来家里就主动帮我做家务、下地干活，从来不偷懒，待人也温和有礼。我当时心里就彻底动了心。刚好家里两个女儿先后出嫁，攒下的彩礼钱一分没动，刚好够这四万块。我和老头子连夜商量，咬咬牙，豁出全部家底，就为给儿子换个媳妇。”
一笔倾尽全家所有积蓄、用两个女儿终身彩礼换来的婚事，就这么定了。
李英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唏嘘：“那时候两个孩子都年纪小，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办不了结婚证，也没有任何手续证明。我们农村人也不懂这些，想着人留下了，好好过日子就行，就这么没名没分相处了几个月。”谁能想到……好日子没盼来，我家满圆突然就出事没了。”
提起儿子的死，李英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满圆没了，芳芳一个小姑娘留在我们家也不是办法。我们心里也清楚，这门亲事彻底断了。”
四万彩礼是全款给出去的，按道理一分都要不回来。李英说，可那个叫芳芳的孩子心善、懂事，知道他们老两口不容易，还主动帮他们跟她的父母周旋、求情。最后好不容易，帮他们要回了两千块钱。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老两口早就知足了。那姑娘是个好人，希望她重新嫁个好人家吧。”
陆燐和夏明都听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李英一家绝口不提有芳芳这个人存着的原因。
因为一个女孩嫁过人和没嫁过人，在农村的风俗里，那完全是两回事。芳芳虽然没跟赵满圆领证，但人是实打实进了门、过了日子的，这要传出去，她往后的名声就不好听了，再想找个好人家嫁，难上加难。所以李英两口子宁可有苦难言，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肯往外说一个字。
这可真是一对善良的老人，宁可自己吃了哑巴亏，也要为那个短暂当过自己儿媳妇的姑娘保住名声。
夏明紧盯重点，沉声追问最核心的疑点：“阿姨，芳芳是林水妹的远房亲戚，那她老家具体在哪？父母全名、家里情况，你们总该知道一点吧？”
这句话问出口，老两口同时愣住，脸上露出茫然又懵懂的神色。
李英摇摇头，满脸的无可奈何：“不知道……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从头到尾，所有事都是林水妹一手包办。她说是什么远房亲戚，我们就信什么。我们农村人老实，又信任村长家的人品，觉得村干部的长辈，威望高，讲诚信，她做媒，绝对靠谱，不会骗人。从头到尾，没问地址、没问姓名、没问来路，什么都没核实过。”
夏明：“你们见过芳芳的父母吗？”
李英点头：“见过。芳芳就是他们送来的。除了她父母，当时还来了一个芳芳的哥哥。他们说芳芳家里有两个男孩，比她年纪都大，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他们家住在镇上，条件比我们好多了，但结婚也要彩礼，为了给哥哥结婚，只能委屈女儿了。他们还嘱咐我们要好好对待芳芳。这不用他们说，我们当然也会对媳妇儿好啊！”
夏明又问：“芳芳又说自己家里的情况吗？”
李英：“芳芳自己也很少提家里的事，我们不懂，也没多想，只当是好好过日子的儿媳妇。”
短短几句话漏洞百出，处处透着诡异。问到这里，已经无需再追问。老两口淳朴又愚昧，被人牵着鼻子走，倾尽家财，娶了一个来路不明、身份空白、毫无底细的陌生外地女孩。
陆燐简直难以置信，这家人也太好骗了，不骗你们骗谁呢？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这么轻易就把一辈子的家底全交出去了。
李英解释说，也不是一下子把钱全给出去的。开始没给钱，芳芳来他们家的那天，只给了一万让她父母带走。他们是看到芳芳在家里住了快一个月，确实勤快懂事，儿子也喜欢，才放心把剩下的三万补齐的。
陆燐又问李英夫妇把钱交给了谁？
李英说，他们把钱交给了芳芳的另外一个哥哥。一天，一个自称是芳芳哥哥的人来家里看望他们，提了很多东西，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是来认认门、看看妹妹过得好不好。
芳芳也认下了那个哥哥，两兄妹看起来感情也很好。后来他提到自己要结婚，很困难，那边催他交彩礼，要不然婚事就要黄了。李英说：“我们两口子一听这话，将心比心，就把剩下的三万块钱交给芳芳哥哥了。”
之后芳芳就一直留在他们家过日子，过了差不多快3个月，直到赵满圆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