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发怒了!”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然而根本没有人引以为意,一骑兵注意到张角的存在,冷笑一声,策马直奔张角而来:
“什么报应什么老天!如果真有个苍天在上,就来阻止老子啊!苍天已死!”
说罢,他高举马刀,再次加速,马蹄声如擂鼓,直挺挺向张角撞来。
看样子是打算先将他撞成个筋骨寸断的废人,再用马刀取其首级。
张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轻吐一句:
“你说得对。”
战马冲到十步距离突然一滞,骑兵只感觉自己撞上了一面看不到的墙壁。
马身瞬间直立,他也被重重抛飞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张角仍站在那,缓缓举起双手,向天穹张开:
“你说得对,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住,万千目光全注视在张角身上,人们不自觉的瑟瑟发抖,也不知究竟为何。
唯有那夹杂着一丝怒意的念诵声,在战场上响起: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天穹上阴霾汇聚更多,隐隐白色闪光照彻下来,一闪而逝,许久才有雷声到来,与雷声一同到来的,是他的喊声:
“雷公助我!”
乌云陡然压低,白蛇般电闪雷鸣自那压得极低的云层中来,轰隆一声,垂直劈下,正落在官兵阵中。
马匹、骑手、士兵皆被那突如其来的雷闪炸的四散飞凯,然而,这一切仍未停息。
第二道,第三道,无穷无尽数不胜数!雷光电闪一道一道砸进战场,将地上血坑烧干,将尸体灼烧为焦炭。
将那浓郁的刺鼻的呛人的血腥味一并烧个干净,空气中只剩焦糊味与臭氧的气味,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不会吧......”
太守难以置信的握紧手中把件。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竟然真的能有此等事!
通玄!
一步通玄!
“杀了他!把弩箭都调出来!杀了他!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快!杀了他!杀此人者,赏金万两,封千户!”
人马未动,箭雨先来,绝非刚才那种游戏性质的箭雨。
一整片从东边升起,黑压压遮蔽半边天空,如大灾之年的蝗灾,破空声连成一片,难以分辨。
张角张开双臂,真气从掌心涌出,撑开一道屏障,将所有人全部护住。
箭矢撞上屏障,声音铿锵,泛起涟漪点点如若那雨打湖面不停不歇。
张角脸上也露出一抹痛苦色彩,他并非武者,也根本没有李吟挪力法缠丝劲那般奇妙武学。
甚至就连控制真气的法门都没有,如此靠着本能强行撑开真气,他已受了严重的内伤。
箭雨稍稍停歇,骑兵已然冲杀行来,这次来的都是在后方督战的重骑兵,绝非无甲的轻骑可比的。
一个个皆是铁甲覆马,长槊前指,马蹄踩踏下地面居然如水面般波浪起伏,轰轰作响。
张角左手一番,回忆着那一日李吟的动作,以真气沟通天穹,再手指挥落。
天雷落下,正劈落在骑兵中央,焦黑坑洞炸出,骑兵自动向两面绕开,冲势不减,正对张角而去。
张角见状强行再一张手,真气护盾越加强盛,但听一声巨响,他身躯向后倒退,脚底两行深坑犁出。
骑兵的冲势却也随之一顿,然就在此时,两侧居然还有步兵冲锋上前,刀枪斧钺齐齐向张角招呼过来。
张角眉头一皱,再次强行操纵真气,奋力将这些人全部挡住,再引导天雷,劈落下来,将凑近几人烧成火球。
可是人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杀完一波又来一波,无穷无尽,踩着同伴焦黑尸体上前。
张角的呼吸逐渐粗重,嘴角甚至有鲜血流下,他看到身后扎着黄巾的兄弟们扑上前去,又一个个死去。
远处似乎还有更多人正在到来,曾经是灾民的人们正将官兵团团围住,可他已经看不清听不见了。
“不能...不能就这么结束......不能,不能。不能!!!”
张角猛然直起身来,口中呐喊出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雷公...助我!!!”
天穹应声再次裂开,万千雷霆同时落下,步兵后退,战马惊慌,一道雷霆不偏不倚落向远方将旗,将其烧成灰烬!
“将旗倒了!冲锋!冲锋!”
这惊天一击吓傻了官兵,将旗倒下又让指挥系统整个瘫痪。
黄巾军们抓住良机,与外头合围之人里应外合,向官兵们围杀过去,喊杀声震天,更无一人退却。
“太守,撤,撤吧!再不撤我们这也要被那些黄巾乱贼围住了!”
更远处,近臣死死拉扯住太守的衣袖,刘勋却脚步不动,只死死盯着那乱阵中的张角,许久,喟然长叹:
“天下真的要乱了.......罢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今天就会死。”
说罢,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再说这边,前后夹击之下黄巾军势如破竹,居然打了一场难得的大胜,缴获器械马匹无数。
一很早便追随张角之人兴奋冲回营地,滑跪到张角面前,纳头便拜:
“大贤良师!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说完,他抬起头,表情却微微僵硬:
“贤师,您......”
却见张角坐在那,面上戴着一面黄纱,手指颤抖,形状枯槁,居然已是将死的模样。
“你,过来......”
张角费力抬起手招了招,要他来自己身边,低声道:
“扶我进去......快些,再快些...不能...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哼着小曲策马慢步路上,李吟瞥一眼马侧拢着的头颅,微微摇头。
轻松差事倒确实是轻松差事,就是杀这种人,让他隐约有一点不舒服。
“唉......虽然早就决定要当十恶不赦之人了,却还保留着一点点未泯的人性吗?”
长叹一声,李吟刚想加速,突然看一戴黄巾之人快步冲到马前,屈膝便拜:
“求求您!救救贤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