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快点!过去!”
几个官兵粗暴的将一队流民赶进路边的洼地,几十个人老的小的聚在一起挤成一团,眼睁睁看当兵的把他们围住。
“军爷,军爷,你们这是......”
一位老者双手举过头顶,颤抖着声音问道,一个骑马的军官恰好过来,绕着人群点上一圈,拿马鞭向人群一指。
“动手吧。”
这话却不是对这群流民说的,就像是杀虫剂在杀死害虫之前不会和害虫聊天一样,这里的人没有任何一个打算和流民们交流。
前排兵顿时动了起来,抽刀出鞘,刀扬起砍下,惨叫声中鲜血在地上绽放出花朵点点。
有人喊有人逃,年轻力壮的强行挤开官兵逃到坑洞边缘,迎面撞上的却是明晃晃的枪尖。
一个个刺穿捅倒,无论是装死的已经死的还是剩下半口气的都拖到一起,挨个割下头颅,往装了石灰的筐里一丢。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嘿嘿,刚好够我们兄弟们每个分一军功。”
士兵点了点,咧嘴笑着,丝毫没有杀人的愧疚感,就仿佛自己杀死的真的是造反的叛徒一般。
周围人闻言都是笑容嗜血,无一人觉得不妥,杀良冒功,自古以来的老手艺了。
何况这些人都是没了籍贯的流民,死了便死了,不会有任何人追究。
“好了,把尸体埋上,动作利索点。”
军官扬扬手,率先离去,如此事情此时正在官道上无数次的上演,若是从空中俯瞰,可以见到数个杀人砍头用的坑洞。
这些坑洞隐隐约约串成了一个大口袋,口袋的中央,正是张角所在的灾民营地。
这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真正的主菜现在才要端上桌。
三面同时围上马蹄声,用围三缺一的法子将营地扎成一个大口袋。
灾民全挤在中间,珍而重之使用的泥碗席子全已经踩入泥尘中,就连那口施粥的大锅都已大翻在地。
“大贤良师!贤师!您还在等什么!”
一群灾民跪在张角面前,声音恳切:
“好多人,好多人都已经被那群狗官兵杀了!贤师啊,我们不想要什么大功劳,我们只想活,我们只想活下去啊。”
张角眼神沉下,望着众人,嘴唇嚅嗫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反,此时说‘反’,不过一个字而已。
或许会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呼百应,掀起一场大乱,或许,只是让官兵多了一个剿灭的借口,杀得更兴起一点。
这一个字,如今的张角,却如何都说不出口。
骑马的军官在营地外勒住缰绳,战马原地打转,蹄子刨起泥点飞溅,轻轻一招手。
两个士兵拖着竹筐过来,往地上一倒,人头滚滚骨碌碌滚在地上,血肉模糊黏着石灰,更显恐怖。
灾民人群静了一瞬,旋即炸开了锅,有人似乎是认出亲人,扑将上来,又被其余人死死拽住。
有人下意识向后退,退了几步却发现自己根本退无可退,逃跑?更无处可逃。
“交出罪首,可免尔等死罪。”
军官轻喝一声,身后官兵同时开口大喊:
“放下武器,交出罪首,可免尔等死罪!”
一时声如海浪,震彻整个营地,营地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所动作。
能活着到这里的都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所谓的‘免死’是什么,流徙三千里,去做那良家子不愿做的徭役。
那跟死了没区别,不,只会比死了更痛苦。
而且,所谓的罪首......
一个老汉从人群中走出,磨秃了的拐杖在面前一横,双脚死死钉在泥里,大喝一声:
“贤师不过是想要我们活而已,他根本没有造反之心,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是造反罪首了!”
伴随着这一声大喝,更多人跟着站了出来,一个两个,站成一排,手里也没什么真正的武器。
锄头,木棍,什么都有,以他们的本事别说反抗,就连能不能对这群官兵造成一点点有效的杀伤都不好说。
军官见状微微摇头,也不再喊,两腿一夹马腹,勒起缰绳,向后退去,再一招手:
“放箭。”
万箭齐发。
箭矢如雨落下,直奔毫无抵抗之力的灾民杀去,灾民们四处躲藏,但更多的人根本来不及躲便被箭矢扎成刺猬。
紧随其后的是战马冲锋,铁蹄踏入人群,许多人根本不懂战马的冲击力究竟有多强。
哪怕不用什么武器,单靠马匹冲锋时候的胸脯,都能将人活生生撞成装着碎骨烂肉的破皮袋子。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马蹄踩碎骨骼声响吱呀,若一下撞死踩死便好了。
有些运气差得让踩断了腿或脊椎,在地上痛苦呻吟着攀爬着,直到下一次马蹄落下,才能好运的得到解脱。
泥浆,打翻的豆粥,血肉,全踩在一起,稀烂的和成一团,再加上一点破碎的泥碗炊具,竹席用品。
身处其中,真真如在地狱中一般。
“难怪圣人云君子远庖厨,唉......闻其声而不忍见其死,见其死而不忍食其肉......”
远处太守刘勋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微微摇头,身边近臣打趣道:
“太守莫非还想食人肉不成?”
刘勋瞥了他一眼,摇头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让这群人成为自己的功劳政绩,如何不是吃了他们呢?
与此同时,营地深处:
“贤师!贤师!他们开始杀了!他们开始杀了!您,您还不做决断吗?”
听着外面的声响,张角心头揪紧,甚至已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不顾阻拦,快步冲出。
眼前一幕,却让他险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短短时间血已将地皮泡软,扎着黄巾的民兵们正在和官兵交战,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压来,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死人摞着死人,尸体叠着尸体,浓稠暗红的血浆从断矛上滴下,断成两截的人手指扣在泥里,一步一步向他爬动。
那希冀眼神,就像是,只要到了他身边,就能得救。
这一刻,张角无比的希望自己能救他,能救得了他,他,或是他。他想要救所有人,想要救天下人。
可他谁都救不了,他仅仅只是一个乐善好施的...普通人而已。
“我......”
张角垂眸看向干净的双手,十指一点一点握紧: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活。”
天穹之上,突然有震雷响彻!